第775章 再度遠行

靈舟從龍首峰山腳起飛的時候，秦坤堰八歲的兒子秦土巖正趴在舷窗上，兩只小手扒著窗沿，鼻尖幾乎貼在了靈紋玻璃上。

“爹爹，龍首峰在變小了唉！”

他轉過頭來朝秦坤堰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在艙內回蕩了一圈。

秦坤堰此刻也是多了一絲愁緒，但看到自己兒子，臉上又重新綻放笑容。

秦坤堰的妻子李蕓素坐在秦土巖旁邊，伸手把他從窗沿上拉回來，按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嘴里念叨著“坐好，別亂動”。

秦土巖坐不住，兩條腿在座位邊緣晃來晃去，眼睛還在往舷窗外瞟。

秦土巖是秦坤玉和李蕓素耕耘了二十年的結果，前不久被檢測出了靈根，靈根資質不錯，三靈根偏上。

這個把秦坤堰和李蕓素夫妻兩個高興壞了。

修仙者與修仙者生下的小孩擁有靈根的幾率要比凡人的小孩大，但擁有靈根的幾率依舊不高。

蘇菁看著李蕓素逗弄這秦土巖，也是笑吟吟的，顯然也是覺得有趣。

秦坤玉坐在艙首的位置，面前的矮案上攤著一張滄溟界萬星海的海圖。

那枚從墟界帶回來的海圖玉簡已經被他翻看了太多遍，邊緣的靈紋紋路有些模糊了，但上面標注的迎仙坊方位和航線走向依然清晰可辨。

蘇菁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坐在了秦坤玉的旁邊，透過舷窗看著下方正在逐漸遠去的龍首峰。

“突然就這么走了，還有些不舍呢”，蘇菁輕聲說了一句。

秦坤玉聽到蘇菁的話，立刻握緊了蘇菁的手，說道：“據說元嬰真君速度極快，一步便是千里，萬星海與九龍山的距離也不過是多走幾步路的事情罷了”。

蘇菁的美眸白了秦坤玉一眼，道：“你倒是有這個信心”。

“區區元嬰罷了，我一定要帶著你踏上更高的仙途，看看上面仙宮的景象”。

蘇菁聞言，也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將頭輕輕的靠在我秦坤玉的肩膀上。

小金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眼睛半闔著，看到蘇菁的頭壓了過來，只得跳到秦坤玉的另一邊肩膀上。

枯榮靈藤在秦坤玉的手腕上安靜地纏繞著。

這艘靈舟比上次回九龍山的那艘稍大一些，艙內空間經過了重新調整和加固，足夠容納二十余人外加所有隨行物資。

秦靈安坐在艙內中段的位置，面前的小丹爐里溫著一壺靈茶。

李長漪坐在他旁邊，手中正在整理一只裝滿靈藥種子的布袋。

她的面色比一年前好了不少，筑基之后整個人的氣息沉穩了許多。

她抬頭看了一眼舷窗外正在變小的龍首峰，低聲跟秦靈安說了幾句什么，秦靈安點了點頭，又給她續了半杯茶。

李長漪正好看到蘇菁靠在自己兒子的肩膀上，臉上的笑意更是濃郁了幾分。

秦坤元坐在艙尾靠窗的位置，手中握著一卷功法玉簡正在翻看。

他的身形比一年前更加精干沉穩，混亂山的歷練和望龍宗的經營讓他的氣息中多了一層被反復打磨過的韌性。

他偶爾抬頭看一眼舷窗外正在變換的地貌，偶爾低頭繼續翻看玉簡，偶爾跟坐在旁邊的秦坤堰低聲交談幾句。

秦坤堰坐在秦坤元對面，手中也握著一卷玉簡，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應付兒子秦土巖的各種問題。

秦土巖第一次坐靈舟出遠門，從起飛開始就沒有消停過。

一會兒問“為什么龍首峰上的靈田變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

一會兒問“那條河是不是九龍河”。

一會兒又指著遠處山脊線上方的云層喊“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頭牛”。

秦坤堰耐心地一一回答，偶爾被問煩了就伸手按一下兒子的腦袋，秦土巖縮一下脖子，消停片刻，然后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土字輩的十名年輕族人分散坐在艙內兩側。

他們大多二十出頭，修為在煉氣中期到煉氣后期之間，這次是第一批被選拔出來前往萬星海參與浮云島建設的族人。

十個人中有男有女，有的在翻看隨身的功法玉簡，有的在低聲交談著沿途看到的地貌和景物，有的靠著舷窗打盹。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新奇和興奮，像是被突然從籠中放出來的鳥兒，眼睛和耳朵都在忙著接收和辨認著周圍一切陌生的信息。

靈舟飛過九龍山脈南麓之后，下方的地貌從熟悉的綠色丘陵和靈田逐漸過渡到了更加開闊的平原和低矮丘陵。

午后的日光從頭頂偏斜過來，將那些正在被翻耕和播種的田野照得深淺分明。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些散修在小型的坊市和村落之間往來，偶爾能看到幾座被廢棄的舊哨塔和防御工事的遺跡，那些大多是戰爭期間留下的痕跡。

秦坤玉的目光在那幾座廢棄的哨塔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在青崖防線和玄陽山防線上見過的那些類似的建筑，那些被靈術轟擊后坍塌的塔身、那些被放棄的營地、那些被清理過但依然殘留著靈力余燼的碎石坡面。

那些東西正在被新的建設和修復逐層覆蓋和替代，但有些痕跡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徹底消退。

靈舟在入夜之前進入了玄陽域的邊界。

秦坤玉在靈舟中段的位置看到了玄陽山主峰的輪廓，那座巍峨的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正在緩慢呼吸的巨獸，山腰處和峰頂的靈燈正在逐盞亮起，將整座山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完整。

下方地面上的玄陽域城鎮和坊市正在恢復戰后的秩序和生機，燈火沿著道路和河岸密集地鋪展和延伸。

“玄陽域這邊恢復得快啊”，蘇菁看了一眼窗外的燈火，開口說了一句。

“玄陽域畢竟是玄陽宗的老地盤，他們的根基在這里，恢復起來自然快得多。”秦坤玉答道。

靈舟在玄陽域外圍的一處小型坊市旁停了一夜，補充了物資之后繼續向南飛行。

又過了兩日，靈舟進入了落鳳山脈的北端。

從高空俯瞰下去，落鳳山脈的輪廓比一年前更加清晰和完整，三宗聯軍重新布設的防御工事已經不見了。

如今落鳳山脈被清晰的分割成了三塊。

秦坤玉的目光不經意的掃向當初自己獲得機緣的地方，那片區域已經被劃分給了九劍宗。

但九劍宗宗門弟子數量不多，對那片區域卻是沒有什么精力開發，或許自己布置的陣法還能繼續隱藏幾年。

秦坤玉雖然有些著急了，但現在的他卻是沒有什么辦法。

索性里面的資源已經被自己用完，就算被九劍宗的人發現，自己也不算太虧。

沿著山脊線依次排列和延伸，靈光屏障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微光。

那些曾經被青云宗和金刀盟占據過的營地和陣地上，如今布滿了三宗修士鑄造的坊市。

“落鳳山脈現在熱鬧多了。”秦坤玉說了一句。

靈舟沒有在落鳳山脈多做停留，沿著南段防線外圍繼續向東南方向飛行。

兩日之后，靈舟進入了吳國的邊界。

下方地貌從落鳳山脈的灰褐色碎石坡面和干涸溝壑逐漸過渡到了更加濕潤的綠色丘陵和河谷，那些曾經被青云宗控制的城鎮和坊市在戰后逐漸恢復了秩序和生機。

秦坤玉站在舷窗前，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重新耕作和建設的城鎮和村莊上。

青云宗在戰敗之后收縮了外圍的勢力范圍，將主要精力收回到本土的防御和恢復上。

那些曾經被青云宗控制和經營的城鎮和坊市，如今大多已經恢復了之前的規模和秩序，有的甚至比戰前更加繁榮和活躍。

但秦坤玉注意到，沿途經過的幾處青云宗外圍據點和哨塔已經被完全關閉和放棄了，那些哨塔的塔身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無法在短時間內拆除的固定件留在原地。

顯然青云宗經過這次大敗，自身元氣應該也是受到了重創。

“青云宗收縮得很徹底啊”，蘇菁感慨的說了一句。

“青云宗收縮勢力，只能說明這次他們算是被三宗給打疼了”，秦坤玉笑著說道。

靈舟在吳國青云宗外圍飛行了三天。

沿途的城鎮和坊市正在逐漸變得稀疏和偏遠，那些被重新開墾和建設的區域正在被更加荒涼和空曠的地帶取代。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時候，下方地貌已經變成了一片連綿的荒原和低矮丘陵，植被稀疏，人跡罕至。

但秦坤玉能感知到周圍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正在緩慢地攀升和聚集，如同正在接近一座被掩藏在荒原深處的靈脈核心。

而且有不少修士都是朝著這邊的方向飛來。

很快，靈舟在一處被低矮丘陵環抱的谷地前停住了。

谷地入口處有一道被陣法遮掩的防御工事，幾名穿著青云宗服飾還有其他宗門服飾的修士正在值守，他們的氣息都在金丹初期。

在秦坤玉駕駛的靈舟靠近這片區域的時候，這些人的神識就已經落在了秦坤玉所在的靈舟之上。

將靈舟降落在谷地入口前的平地上，帶著蘇菁和秦靈安走下靈舟，朝值守的修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