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萬惡的封建官僚作息

翌日，寅時二刻（凌晨三點半）。

夜色濃稠如墨，葉府內一片寂靜。

只能偶爾聽到蟬鳴聲。

“葉神醫，葉神醫醒醒，時辰到了，該起身準備入宮了。”

李信的聲音在門外小心翼翼的響起。

他身后，六名捧著銅盆、熱水、宮裝、妝匣的宮女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屋內毫無動靜。

李信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一度：“葉神醫，陛下有旨，今日大朝，您需得寅時起身準備，萬不可誤了時辰。”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片沉寂。

李信額頭開始冒汗。

這位葉姑娘是朱元璋的貴客，更是治好皇后娘娘的大恩人。

屋內。

只見雕花拔步床上，錦被隆起一團。

葉靈兮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張側臉，烏發鋪散在枕上，睡得正香，對門外的呼喚充耳不聞。

實際上，葉靈兮已經醒了。

只是睜不開眼，不想回應。

“這...”

李信也無可奈何，他又不能直接進入。

他身后的宮女們更是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驚愕。

伺候過的主子也不少，賴床的也有，但在這等關乎朝會的大事上，敢在陛下特旨要求下還睡得如此沉，她們絕對是頭一回見。

李信無奈，對著后面的一位端熱水的宮女道：“給我，你進去叫葉神醫起床。”

“輕些，莫要驚擾太過，但...必須起來。”

名叫春桃的宮女臉色微白，捧著銅盆的手緊了緊。

深吸一口氣，低眉順眼的應了聲“是”。

然后小心翼翼將銅盆遞給李信。

而后，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屋內還殘留著夜間的微涼，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安神香氣息。

春桃

放輕腳步，繞過屏風，走向那張華貴的拔步床。

一走進，春桃被嚇了一跳。

因為葉靈兮已經起床了，坐起來了。

“呼～”

葉靈兮呼了一口氣，道：“讓他們進來吧。”

剛剛葉靈兮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03:38】

天都沒有亮，雞都沒有叫。

這萬惡的封建官僚作息。

雖睡得很早，差不多九點不到就睡了。

主要是古代到了晚上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除了吃喝嫖賭。

得了命令，春桃如蒙大赦，趕緊轉身去門口招呼。

李信在門口等待，其他宮女一一進入。

“我自己來就好了。”

葉靈兮還是不習慣別人伺候，還是自己動手的快。

便直接走到春桃重新端起的銅盆前。

自己捧起溫熱的水撲在臉上。

微燙的溫度驅散了最后一絲粘稠的睡意，她用力揉搓了幾下臉頰，又接過擰好的溫熱面巾，仔細擦拭了脖頸和耳后。

宮女們立刻各司其職。

一名宮女捧著裝有牙粉、青鹽和細軟牙刷的托盤上前。

葉靈兮接過，動作麻利的清潔口腔，薄荷的清涼感讓她精神又振作了一分。

梳妝宮女已經打開了沉重的妝匣，里面珠翠琳瑯。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葉靈兮的臉色，準備挑選合適的發飾。

但發現...

再精美的發飾都配不上葉靈兮，都顯得黯然失色。

一開始她們都低著頭，并沒有直視葉靈兮，現在開始伺候，一看。

比她們伺候過的任何貴人都美。

葉靈兮吐掉漱口水，接過宮女遞上的干凈帕子擦了擦嘴角。

之后，便是穿衣了。

穿的是自己那套樸素的衣裙。

并不是賞賜的衣服不好穿，而是穿不習慣。

自己的衣裙是系統送的，穿了十八年了。

都穿習慣了。

而且，穿起來沒那么復雜，很方便。

穿好衣服，輪到梳頭。

梳妝宮女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著葉靈兮那頭烏黑濃密的長發。

“簡單挽個髻就行，別太復雜，插一支木簪子固定住就好。”

她對那些繁復華麗的發髻毫無興趣，更不想頂著幾斤重的頭飾去舌戰群儒。

梳妝宮女有些遲疑，畢竟這是面圣，妝容發飾都代表著禮儀規格。

可這位葉神醫大有來頭，他們也只能照做。

宮女靈巧的將葉靈兮的長發在頭頂盤起，

余下的發絲自然垂落肩后，未做過多修飾。

這發髻雖簡單，卻清爽利落，配上葉靈兮清麗卻帶著一絲銳氣的面容。

最后是妝容。

宮女左看看右看看，無從下手。

這容顏，壓根不需要這些。

做完這些，已經是寅正時分，也就是四點。

天色依舊是一片混沌的鴉青色，幾顆殘星固執地綴在天幕上，不肯褪去。

葉府門外，停著的并非尋常的馬車。

而是一輛規制明顯不同、透著威嚴氣息的朱漆钑花馬車。

車轅寬厚，車身雕有隱隱的云紋，檐下懸著的是一盞明亮的角燈。

一個清晰的 ‘駕’字 。

四名錦衣衛肅立在車駕四周。

這四名錦衣衛并不是平日里保護葉靈兮的，而是朱元璋派過來接葉靈兮的。

李信跟在葉靈兮后面，并解釋道：“葉神醫，陛下特賜御前行走車駕送您入宮，此乃天大的恩典，請快上車吧。”

春桃攙扶著葉靈兮，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她們這些宮人最清楚，這‘駕’字燈籠和這般規制的馬車意味著什么，這幾乎是親王、公爵級別才能偶爾蒙賜的榮耀，代表著皇權特許，如朕親臨的一部分威儀。

葉靈兮對這份殊榮的份量尚無切身體會，只覺得這馬車比來時坐的似乎更穩當些。

踩著鋪了黃緞的腳凳上了車。

車內空間寬敞，軟墊更厚，小幾上的點心也更為精致，甚至有一小壺溫著的乳酪。

算是早餐吧。

由李信親自駕車，四名錦衣衛力士兩人在前開路，兩人在側護衛。

另外四名錦衣衛小旗跟在最后面。

車輪再次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轱轆轱轆’的聲響。

葉靈兮依舊好奇的掀開車簾一角。

景象與之前相似，燈籠匯成的河流向著皇城流動。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了。

她這輛掛著‘駕’字燈籠的馬車一駛入主干道，就引起重視。

前方原本勻速行進的幾名官員轎子，其轎夫或隨從偶然回頭瞥見這盞燈籠和車駕規制，無不是渾身一震，臉上瞬間露出驚駭之色。

“快，避讓，快避讓。”

在葉靈兮最前面的轎子，紛紛避讓，亦或是退到附近的小巷子。

為這輛朱漆馬車讓出中央最寬闊的道路。

葉靈兮甚至看到，一乘原本品級不低的轎子，其主人匆忙的掀開轎簾確認了一眼，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整個轎子以最快的速度挪到了最邊上。

沒有人敢抬頭直視這輛車駕，所有人都保持著恭敬甚至惶恐的姿勢，直到皇帝的馬車完全經過，才敢緩緩直起身子。

沿途遇到的巡城兵丁，遠遠看到燈籠，便立刻帶領全體士卒跪倒在路邊，低頭不敢仰視。

這條由燈火和權勢構成的河流，因為這御駕的闖入，而驟然斷流、改道。

沒人知道里面是誰，但都恭敬行禮。

胡惟庸案還在繼續，這時候出現錯誤，被打上胡黨的標簽，就百口莫辯了。

......

一個小時后，抵達承天門，但馬車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停下來。

而是長驅直入。

直到奉天門前停下。

到了這里就需要步行進入了。

依舊由李信陪同，到一個特殊的等候區。

一到這里，王景弘就來了。

是過來教葉靈兮禮儀的。

畢竟是第一次上朝，還是女子上朝，各方面的禮儀都需要指導。

從宣進殿到進殿后的禮儀，到說話方式禮儀。

等等。

足足教了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