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新帝登基

哀聲如潮，從西宮蔓延至整個紫禁城，繼而席卷了整個應天府。

次日。

遺詔被請出。

奉先殿內，燈火通明，朱元璋的梓宮暫厝于此。

當王景弘念出：“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時，跪在靈前的朱允炆渾身一顫，重重叩首，涕淚交加。

“臣等謹遵遺詔，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權力的交接在悲聲里悄然完成。

......

一夜之間，應天府披上了縞素。

白色的燈籠取代了紅燭，飄揚的白幡取代了彩綢。

從皇宮到陋巷，鐘鳴三萬響，聲聲催人斷腸。

軍民素服，市禁宴樂，連秦淮河的畫舫都失了顏色，唯有河水沉默東流。

奉先殿內，香火不絕，紙錢灰燼如同黑色的雪，盤旋飛舞。

朱允炆身著最粗的生麻斬衰，跪在靈前，幾日下來，人已瘦脫了形，哭聲變得沙啞而麻木。

葉靈兮穿著一身齊衰喪服，靜立在朱允炆側后方不遠處。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終日痛哭，只是定時上前焚香、奠酒。

七日后。

天色未明，龐大的送葬隊伍已集結完畢。

靈柩前，神主亭、銘旌引路，上面已書寫好新擬定的謚號和廟號，宣告著一個時代的蓋棺定論。

朱允炆形容枯槁，披著沉重的麻衣，手持哭喪棒，走在靈柩最前方，親自執紼。

在京宗室勛貴、文武百官，皆身著素服，按照品級班次，跟在后面。

葉靈兮的位置緊隨皇室核心成員之后。

沿途，百姓跪伏于道旁，設香案路祭，哭聲震天。

他們或許不懂朝堂風云，但他們知道，是棺材里的這個人，結束了蒙元的統治。

讓他們能夠吃上一口飽飯，讓他們不用再受到壓迫。

隊伍蜿蜒至孝陵。

這座朱元璋親自選址陵寢，在蒼松翠柏的環繞下，顯得格外肅穆幽深。

依循遺詔，陵寢保持著原有的格局，更顯渾厚磅礴。

在舉行了最后一場莊嚴的儀式后，那具承載著傳奇帝王遺體的巨大梓宮，被送入幽深的玄宮。

朱元璋，將在這里，與他一生摯愛的馬皇后，在另一個世界團聚。

沉重的石門，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緩緩關閉。

不僅隔絕了陰陽，也徹底隔絕了一個時代。

塵埃落定。

朱允炆在陵前再次痛哭失聲，幾乎昏厥。

百官跪倒，最后的告別哭聲在山谷間回蕩。

葉靈兮沒有哭。

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那扇再無可能開啟的石門，夕陽的余暉再次灑落在她的臉上，與七日前在西宮時一般無二。

......

次日，朱允炆自動登基稱帝。

奉天殿前，文武百官已然按品級肅立。

與往日不同，他們雖已除下最重的喪服，但依舊身著素色朝服。

唯獨文官，帶著對新朝的期待。

丹陛兩側，儀仗森然，侍衛肅立。

辰時正，鐘鼓齊鳴。

皇太孫朱允炆，身著為登基大典特制的 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司禮監太監和宮廷侍衛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奉天殿。

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九龍金漆寶座。

那寬大的龍椅，曾經屬于他皇爺爺、父親。

如今，即將由他坐上去。

這份重量，足以讓任何年輕人感到窒息。

葉靈兮站在武官的最前列。

她的位置極為特殊，緊鄰御階，幾位核心宗室親王并列。

當朱允炆終于走到龍椅前，轉身，準備接受百官朝拜時。

司禮監太監王景弘上前一步，展開早已擬好的即位詔書，以洪亮的聲音宣讀，正式宣告朱允炆承繼大統，改元建文，以明年為建文元年。

詔書宣讀完畢，王景弘高呼：“跪～”

剎那間，奉天殿內外，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所有宗室親王、文武百官，齊刷刷的撩袍跪倒，以頭觸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云霄。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在恢宏的大殿中回蕩，象征著權力的正式交接。

然而，在這片跪倒的人潮中，有一個身影，依舊靜靜站立著。

便是長青公主-葉靈兮。

葉靈兮只是微微垂首，以示對皇權的尊重。

這突兀的站立，在整齊跪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些跪伏在地的官員忍不住微微抬眼，用余光瞥向那道卓然而立的身影，眼中閃過驚訝、疑惑，甚至是一絲不滿。

但無人敢出聲質疑。

葉靈兮的恐怖，他們是知道的。

新帝登基，對于這位長青公主是什么態度，他們還不知道。

只能先觀望觀望。

葉靈兮能不跪，這是朱元璋和朱標給予的特權。

大明以孝治國，只要你是順位繼承的后繼之君，朱允炆只能遵從。

對此，朱允炆也說不了什么。

只能微微抬手，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低垂著眼瞼，將所有的情緒掩藏。

登基大典繼續按流程進行，但每個人的心思不一。

隨后，司禮監太監王景弘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再次展開一道早已備好的明黃詔書。

與方才的即位詔書不同，這道詔書承載著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項重大決定，也關乎著天下的表率。

王景弘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陛下有旨～”

剛剛起身的百官立刻再度凝神屏息，微微躬身聆聽。

“朕以渺躬，嗣承大統。念及圣母，溫惠柔嘉，夙著懿德，撫育教誨，恩深昊天之重。朕纘承基業，仰惟慈訓，宜遵典制，以隆孝養。”

“謹奉冊寶，尊生母為圣母皇太后，移居仁壽宮，以天下養，以慰朕心，以正坤儀！”

這個尊號，瞬間在奉天殿內引起了細微的波動。

雖然這是新帝生母應得的尊榮，但在先帝大行、新帝剛剛登基的此刻，如此迅速頒布冊封，無疑是在向天下宣告。

新帝謹守孝道，新朝將延續以孝治天下的祖宗法度。

許多文官，尤其是以方孝儒、黃子澄等為代表，崇尚儒家禮法、主張以仁德治國的官員，臉上不禁露出了欣慰和贊許的神色。

陛下此舉，正合他們心中的圣君之道。

“臣等恭賀圣母皇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在幾位大臣的帶領下，再次躬身行禮，齊聲祝賀。

葉靈兮隨著眾人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