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湖堤晚約

七月二十六。

慕容天上午沒出門，在家陪了幾個懷孕的夫人。先去蘇清淺院里坐了坐，她正讓小翠扶著在廊下慢慢走動，說是茯苓叮囑多動動好生。慕容天陪她走了兩圈，又聽她說了一陣孩子的事，才起身去了趙香菱處。趙香菱正跟李秀珠在院里曬書，見他來了，拉著他說了半天學堂里的趣事。最后去了鄭繡寧院子，春桃正在替她揉腰，慕容天接過手替她按了一陣，鄭繡寧靠在他肩上瞇了一會兒，說比春桃按得舒服。一上午就這么過去了。

午后，慕容天換了身衣裳，讓富貴備車去許府。出門前方若云差碧桃送來一碟新切的瓜，他吃了兩塊，又囑咐碧桃回去跟方若云說一聲，晚飯不用等他。

到了許府門口，門房見是他，連忙往里請。許夫人出來見了禮，寒暄幾句，便讓人去后院叫許映蓉。不多時，許映蓉從后院出來了。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發挽得利落，見了慕容天，嘴角彎了彎，大大方方走過來：“你來了。”語氣里帶著幾分定了親之后的自然。

慕容天朝她笑了笑：“今日天氣好，想約你出去走走。”

許映蓉看了母親一眼。許夫人擺了擺手：“去吧，別太晚回來。”許映蓉便帶著采荷跟慕容天出了門。

兩人沿著城南的街巷慢慢走，采荷跟在后面幾步遠。日頭偏西，街上的鋪子陸續上了燈，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冒著熱氣，路邊有小孩追著跑。許映蓉走在慕容天身側，走了幾步，慕容天伸出手來，掌心朝上。許映蓉看了一眼，耳根微紅，卻沒猶豫，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合攏，握住她的，兩人就這么牽著手往前走。采荷在后面看得抿嘴偷笑，故意又落后了兩步。

“你父親那邊，鄭同知最近有沒有再找過他？”慕容天問。

許映蓉搖了搖頭：“沒有。前幾日我爹去鋪子里，還跟往常一樣。鄭同知那邊倒沒再來遞話。不過——”她頓了頓，“我爹說，鄭同知這幾天往知府衙門跑得比平日勤，不知道在做什么。”

慕容天點了點頭。蘇清淺回娘家帶回來的消息也差不多，鄭同知在跑知府衙門，但沒遞正經公文，像是在探什么風。他把這事記在心里，又道：“你父親那邊如果鄭同知再有什么動靜，你讓人給我遞個信。”

許映蓉應了，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今日來找我，就為說這個？”

慕容天笑了笑：“也為了看看你。”

許映蓉偏過頭去看街邊的鋪子，嘴角卻翹著，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兩人走到城北的湖邊，沿湖有條石欄步道，夕陽把湖面染成一片暖金，遠處有幾只畫舫慢慢劃過，船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慕容天和許映蓉沿著湖邊慢慢走，采荷遠遠地坐在石欄邊的長椅上，假裝看湖里的魚。

“過幾日就要過門了，”慕容天低聲道，“府里給你收拾了西廂的院子，窗戶紙換了新的，被面是繡寧挑的料子，素凈。”

許映蓉輕輕“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娘這些天在給我趕嫁衣，說要在八月八之前趕出來。采荷也跟著一起過去，她從小跟著我，離不得。”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采荷的事，你定就好。”

許映蓉又“嗯”了一聲，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輕聲道：“我從前沒想過會嫁給你這樣的人。”

慕容天挑眉：“我這樣的人怎么了？”

許映蓉笑了一聲：“你夫人多，事也多。我娘起初還擔心，說嫁過去要跟那么多姐妹相處，怕我受委屈。后來見了鄭姐姐她們，才放心了些。鄭姐姐人好，我跟她最說得來，往后進了門，也有個說話的人。”她頓了頓，“蘇姐姐也隨和，秦姐姐更是八面玲瓏。我去了，應該不會太難。”

慕容天握緊她的手：“不會難。她們都好相處，你去了就知道了。”

許映蓉抬起頭看他，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眉眼溫柔。她忽然停下腳步，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頭，耳根紅透了。慕容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里，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吻。采荷在遠處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里偷看。

兩人在湖邊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慕容天把許映蓉送到許府門口，許映蓉進了門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進去。慕容天站了一會兒，轉身上車回府。

晚飯后，慕容天去了林婉清的院子。林婉清正坐在燈下翻賬冊，小荷在旁邊磨墨。見慕容天進來，她放下賬冊笑道：“夫君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兒？”

慕容天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小荷遞來的茶：“下午去了一趟許家，跟許映蓉說了會兒話。”

林婉清點了點頭，把賬冊合上擱在桌角：“許姑娘那邊定了八月八，聘禮都備齊了。宋姑娘那邊呢？”

“等她消息。她回去跟她母親透話，這兩天應該有信。”

林婉清想了想：“鄭同知那邊，蘇姐姐回來說他在跑知府衙門，沒遞正經公文。我這邊跟衙門有往來的賬目已經清過一遍，沒留什么把柄。周若蘭那邊茶莊的進貨路子也換了一條。秦姐姐讓綠蘿盯著鄭府的動靜，有什么消息會遞過來。”她頓了頓，“你放心，各院都安排了。”

慕容天伸手攬過她的肩：“辛苦你們了。”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快四個月了，今日孩子鬧你沒有？”

林婉清摸了摸肚子，靠在他肩上：“還好，比前幾日安靜些。”她說著抬眼看了看小荷，小荷正低頭收拾茶盞，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林婉清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小荷便放下手里的東西，安靜地退到了內室門口，垂手站著，等著。

林婉清這才輕聲對慕容天道：“我如今身子重了，夜里也不方便。小荷伺候你也不是頭一回了，今晚還讓她留下吧。”

慕容天看了小荷一眼。小荷站在內室門口，沒有低頭紅臉，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見他看過來，微微福了一禮，神色坦然。她伺候慕容天已不止一次，早過了頭一回的生澀。

慕容天便沒多說什么，起身往內室走。小荷跟在身后，替他寬了外袍，又去外間端了熱水進來伺候他洗漱。她做這些事手腳利落，不慌不忙，帕子絞得干濕正好，茶盞擱在手邊伸手就能夠著的位置。

慕容天洗了臉，伸手把小荷拉到身前。小荷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仰起臉。他低頭吻住她，兩個人都不急。小荷的回應從容而熟悉，手指從他的衣襟滑到腰間，替他解開里衣的帶子，動作不急不緩。

帳幔垂落。林婉清在外間又坐了一會兒，聽著里間漸漸安靜下來，才合上賬冊，起身進了內室。她在床榻外側躺下，背對著里間，閉著眼，呼吸平緩。

云收雨歇之后，小荷照例起來絞了帕子來替慕容天擦了身，又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才重新躺回里側。她做這些事順手得很，沒有頭一回的手忙腳亂。慕容天在中間躺著，等小荷收拾完，伸手把林婉清攬過來。林婉清側過身，額頭抵著他的肩窩，輕聲道：“睡吧。”

三個人并排躺在帳中，燭火已經滅了，只有窗外的月色從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被面上。慕容天聽著左右兩邊漸漸平穩的呼吸聲，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也睡了過去。

院子里蟲鳴細細的，這一夜跟許多個夜晚一樣，安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