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煙雨定盟

七月三十，清晨。

慕容天醒來時，沈芷柔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他。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無意識地在他鎖骨上輕輕畫著圈，見他睜眼，嘴角彎了彎：“醒了？”

慕容天伸手把她往懷里攏了攏，沈芷柔順勢貼過來，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她身上還帶著昨夜殘留的暖意，聲音有些懶：“你今日要去煙雨樓聽邱姑姑的信？”

“嗯。”慕容天低頭看她，“你再睡會兒，不用起。”

沈芷柔在他懷里搖了搖頭：“醒了就睡不著了。你去你的，我一會兒去方姐姐那邊坐坐，商量一下過幾日中秋的事。”她說著從他懷里掙出來，披衣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若回來得早，晚上還來我這兒。”

慕容天笑了一聲，沒答話，只伸手在她腰間捏了一把。沈芷柔拍開他的手，嗔了他一眼，轉身去喚春蘭進來伺候梳洗。

早飯后，慕容天去了書房。他翻了幾頁織造坊的賬冊，又看了看合歡鋪這個月的流水。正看著，門簾被人掀開，綠蘿端著一盞茶進來。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短襖，頭發利落地挽著，走路沒聲音，把茶盞擱在桌角，低聲道：“少爺，夫人讓我送來的。”

慕容天放下賬冊，伸手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綠蘿轉身要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帶了帶。綠蘿腳下一頓，回頭看他，目光里帶著幾分了然，卻沒有掙開。他把她拉到腿上坐下，綠蘿順勢摟住他的脖子，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慕容天沒答話，手從她腰側滑上去，隔著短襖覆在她胸前揉了揉。綠蘿輕哼了一聲，沒有躲，反而把身子往他懷里貼了貼。他低頭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又慢慢加深，綠蘿的手從他肩頭滑到后頸，指尖輕輕撓了撓。她安安靜靜地配合著，不催也不躲，直到慕容天自己停下來，在她唇上又碰了一下，低聲道：“下去忙你的。”

綠蘿從他腿上下來，理了理衣襟，臉上薄薄一層紅，朝他福了一禮便退了出去。慕容天在書房又坐了一陣，把賬冊翻完才起身。方玉慧差人送來午飯，他就在書房里用了。吃過飯，換了身衣裳，讓富貴備車去煙雨樓。

午后，慕容天到了煙雨樓。富貴和護衛照例守在門口，他一個人進了樓。一樓大廳比昨日清靜些，他徑直往后面走，剛過回廊拐角，便看見金媽媽從庫房那邊過來。她今日換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頭發梳得齊整，臉上薄薄一層脂粉，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只是走路時步子比平日慢了些。

金媽媽見了他，先是瞪了一眼，隨即嘴角沒忍住彎了彎：“你又來了。”

慕容天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帶。金媽媽被他拉進懷里，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道比昨日輕了許多：“你還說。昨天下午讓你折騰到天黑，我晚上連樓里的賬都沒力氣理，今早起來腿還酸著。”她嘴上抱怨著，人卻往他懷里靠了靠，“你倒好，睡完就走，連句話都不留。”

慕容天低頭湊近她，在她唇上碰了一下：“這不是來了？”他從袖中摸出一只錦盒，打開來，里面是一塊金鑲玉佩，玉質溫潤，金邊鏨花，一看就是寶華樓的手藝。金媽媽眼睛一亮，還沒開口，慕容天已經拿起玉佩，順著她的領口塞了進去。玉佩貼著肌膚往下滑，卡在文胸與褙子之間，冰涼觸感讓她縮了縮脖子。

“補償你的。”慕容天湊在她耳邊低聲道。

金媽媽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微微凸起的玉佩輪廓，伸手按了按，沒舍得取出來。她抬眼看他，嘴角彎了彎：“算你有良心。”

慕容天沒松手，低頭吻住她的唇。這一回比方才更深了些，金媽媽的手搭在他肩上，回應得熟稔。他一邊吻著，一邊把她往廊柱后面帶了帶，手從她腰側滑上去，隔著褙子覆在她胸前揉了揉，掌心貼著那塊玉佩輕輕按了按。金媽媽輕哼了一聲，胸口起伏得厲害，偏過頭去喘了口氣，卻沒有推他。他又低頭去吻她的頸側，金媽媽縮了縮脖子，手攥著他的衣襟，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行了，邱姑姑等著呢。你再摸下去，我又走不動了。”

慕容天笑了笑，松開手。金媽媽理了理衣襟，又白了他一眼，才引著他往走廊深處走。她沒再說邱姑姑遞話的事，只帶著他穿過后院的月門，又過了一道垂花門，進了那座掛著“清音”匾額的小院。

金媽媽在正屋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邱姑姑昨晚上想了很久。我看她的意思，是答應了。你進去好好說。”

慕容天點了點頭。金媽媽叩了兩下門，里面傳來邱姑姑的聲音：“進來。”金媽媽側身讓到一旁，慕容天推門而入。

邱姑姑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發依舊用銀簪綰著，坐在矮幾后面，面前攤著一冊賬本。清荷和清露還是站在她身后，一個捧紙，一個端壺。邱姑姑見他進來，放下手里的筆，抬了抬手：“坐。”

慕容天在對面蒲團上坐下。邱姑姑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你昨日說的事，我仔細想過了。煙雨樓不做打手生意，這是樓里的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恒遠堂這幾年越來越不把煙雨樓放在眼里，上回城南暗樁的事我還沒跟他們算。你要對付恒遠堂，煙雨樓可以借人給你，五十個護院，一個不少。”

慕容天點頭：“多謝邱姑姑。”

邱姑姑擺了擺手：“先別謝。我話說在前頭，人借給你，怎么用是你的事，但煙雨樓的人不幫你殺人，只幫你圍。恒遠堂的人你們怎么處置，煙雨樓不插手。”她頓了頓，端起青瓷水碗喝了一口，“事成之后，蘇知府和林通判那條線，你得替煙雨樓搭上。煙雨樓在臨安這些年，官面上的人認識不少，可分量都不夠。再往上走，隔得太遠，夠不著。你有蘇知府和林通判這兩條線，往后煙雨樓的消息買賣和牽線搭橋，才真正做得開。”

慕容天想了想，道：“蘇知府和林通判那邊，我替你遞話。除此之外，慕容家名下的綢緞莊、合歡鋪、酒坊，往后煙雨樓要的貨，優先從慕容家走。價錢按市價，不坑你，也不虧我。”

邱姑姑嘴角彎了彎。綢緞莊的料子、合歡鋪的女子衣物、酒坊的酒，煙雨樓本來就要從外面采買，從慕容家走貨，價錢公道，貨也穩當，這是實打實的好處。她伸出手：“成。往后煙雨樓的貨，優先從慕容家走。”

慕容天伸出手，兩人輕輕握了一下。他收回手，壓低聲音，把后幾日的安排細細說了一遍。

“我后天出城，陪夫人去沈家莊查賬，大后天回來。恒遠堂在城南有探子，我出門帶的人不多，回程的時候人困馬乏，天也快黑了，那是最好的下手機會。他們一定會等。”

邱姑姑聽著，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明天讓綠蘿先帶人出城，在沈家莊回臨安的路上等著。清露明天跟綠蘿一道出城，認準官道兩側的地形。清荷明天帶幾個人先出去探路。后天一早，清荷帶五十個護院跟上去，聽清露的信號動手。”

邱姑姑聽到這里，看了一眼身后的清露，又看了一眼清荷。清露端著水壺，垂著眼，聽見自己的名字微微抬了抬下巴。清荷捧著紙卷，安安靜靜地站著。邱姑姑道：“讓清露明天跟綠蘿出城認路。清荷明天帶人先出去探路。后天一早帶五十個護院跟上去，聽清露的信號動手。”

慕容天點頭。邱姑姑道：“那就這么定了。你先在樓里逛逛，我跟她們把明天的事再交代一遍。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再上來接清露。”

慕容天應了，起身出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