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孫嬤嬤帶著兩個小廝回來了,懷里抱著幾枝桃花,都是挑的最盛的那幾枝。
還帶著露水。
明陽看著很是喜歡,接過來湊到鼻尖前聞了聞。
這時候,去拿花瓶的丫鬟也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個青瓷花瓶。是上好的汝窯,釉色溫潤如玉。
“這是王妃,特意讓奴婢取來的。”
丫鬟將花瓶放在石桌上,退到一旁。
“替本宮謝謝叔母。”
明陽插上花。
回到正廳的時候,宴會的氣氛已經變了。遠遠就能聽見,里面傳來一陣陣叫好聲。
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案。
案上鋪著宣紙和筆墨,顏料碟子散了一桌,有幾支筆擱在硯臺邊,筆尖上還沾著沒干的顏料。
宣紙上有畫著花鳥,還有草木。
一群貴女圍在案邊,低頭看著什么。
有人指著畫紙,側頭對旁邊的人說著話,說著說著還笑了。
“這是怎么了?”
“她們在比畫呢。”
杏兒迎了上來,接過李明陽手中的花瓶。
廳里有人聽見動靜,抬起頭看過來,幾個貴女停下說笑,朝著明陽行禮。
“快過來。”
西平王妃見明陽回來了,沖她招手。
明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差點錯過好東西,快,取來給殿下看看。”西平王妃讓人取來畫,展開來給明陽看。
一幅墨竹圖。
畫上只有一枝青竹,從右下角斜斜地伸出來,竹節遒勁,濃淡相宜,筆觸干凈利落。
最妙的是風骨。
明明只是幾筆墨竹,偏偏讓人看出一種不卑不亢的氣節來,像是在說,我雖是一介女子,但我亦有風骨。
明陽看了好一會兒:“確實好。”
“是誰畫的?”她問。
身旁立刻有人湊過來,是西平王妃的女兒,明陽的堂妹李崇月。
小姑娘今年才十四歲,正是最活潑好動的年紀,一頭扎進明陽懷里,就開始嘰嘰喳喳:“阿姐,是南宮婉姑娘畫的。”
“南宮婉?”
明陽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她父親是長洲城的守城參將,現在住在裴家,裴家南宮夫人聽說是她姑母。”
李崇月說起來頭頭是道,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你慢點說,別跟個小炮仗似的。”
西平王妃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李崇月嘿嘿笑了兩聲,拉著明陽的袖子:“我把她叫來給阿姐看看。”
明陽還沒來得及回答,李崇月已經躥了出去,像只兔子一樣。
“這孩子。”
西平王妃寵溺地笑了笑。
不多時,李崇月便拉了一個姑娘過來。
明陽抬眼看去。
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穿一件淺碧色的褙子,生得白凈,五官小巧精致,帶著江南的溫婉。
笑起來的時候,唇角隱隱約約有兩只酒窩。
“臣女南宮婉,見過長公主殿下。”南宮婉屈膝行禮,聲音不大,清清柔柔的。
明陽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畫得很好,本宮看了很喜歡。”
南宮婉的臉微微泛紅,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殿下謬贊了,臣女不過是涂鴉之作,當不得殿下夸獎。”
“胡亂涂鴉能涂成這樣?”明陽彎了下唇角,“那你認真起來,宮里那些畫師,怕是要沒飯吃了。”
南宮婉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旁邊幾個貴女也跟著笑了。
明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了句:“南宮姑娘師從何人?”
南宮婉抿了抿唇:“臣女來京之后,在裴家學過一陣子。”
廳里頓時安靜了。
有人放下茶杯,有人偏過頭看過來。
坐在左側一姑娘開口:“蘇墨青蘇大師?”
“對,應該就是那位,難怪這畫看的有點眼熟。”
“可是蘇大師不是不在京城嗎?聽說幾年前就離開京城了,去了南方游歷山水,沒聽說回來呀。”
“那南宮姑娘跟誰學的?”
有人疑惑。
南宮婉正要回答,有人已經搶答。
“還能是誰?定是那裴家大公子。”
南宮婉笑了笑,沒有反駁。
廳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裴家大公子,裴從安。滿京城的貴女,有幾個沒動過那心思?又有幾個不是鎩羽而歸?
在裴家學過畫畫,蘇墨青不在,只有師承蘇墨青的裴從安。
南宮婉跟誰學的,不言而喻。
看眾人表情,明陽也大概猜出了一二。
下一輪是撫琴,一位貴女出來表演,是侯府的小姐。技法嫻熟,廳里的賓客們漸漸安靜下來,認真聽著。
李崇月湊過來,趴在明陽耳邊開始八卦。
“阿姐,你知道裴從安嗎?”
“嗯。”
明陽懶懶應了聲,搖著手中的團扇。
“聽說她就是裴從安的未婚妻,搬來京城就一直住在裴家。”
明陽手頓了下。
裴從安。
明陽下意識地看了南宮婉一眼。
她正安靜地聽著琴曲,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笑容,小酒窩若隱若現。
想到裴從安那張冷臉,再看看南宮婉的溫婉。
一個冷得像冰,一個暖得像春,正好。
她收回目光,繼續搖著團扇,對李崇月隨口說了一句:“挺好的,兩人看著很般配。”
李崇月眨了眨眼,還想繼續,但琴聲剛好收尾,她也不好再說什么。
宴會一直持續到很晚。
明陽越坐越困,眼皮開始打架。
她本來就不是能熬夜的人,昨夜沒睡,午覺又短,加上宴會上人多又吵,早就耗盡了全部精力。
現在她全身上下都是三個字:要睡覺。
但她不能走。
她是長公主。
她走了,滿廳的人都不好意思繼續待著,那就等于把整個宴會攪散了。
西平王妃待她這么好,她做不出這種事。
她撐著,撐著,撐著,撐到第九支曲子的時候,終于撐不住了。
“叔母。”她轉頭看向西平王妃,聲音里帶著委屈,“實在是困了。”
西平王妃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趕緊說:“快回去快回去,別撐著,殿下身子要緊。”
明陽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她一站,滿廳的人都跟著站起來。
散宴的時候,西平王妃親自送到二門,拉著明陽的手叮囑了好一陣子。
明陽上了馬車,往軟墊上一靠,眼睛立刻就開始往下耷拉。
孫嬤嬤遞了一杯熱茶過來。
明陽搖了搖頭,茶都沒接,直接歪在了孫嬤嬤肩上,眼皮越來越沉。
馬車開始緩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街上空空蕩蕩的,一個行人都沒有。
馬車前后十幾個侍衛,腳步聲整齊劃一,燈籠的火光把整條長街映得通紅。
街道另一頭暗巷深處,一個黑色的身影靠在墻上,目送金頂朱漆的馬車遠去。
月光照不到他臉上,只勾勒出一個修長而冷硬的輪廓。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轉身,消失在黑暗里。
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本章 第11章 南宮婉 來自 金小土 的《長公主的駙馬,請自重》。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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