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下來。
秦風看著副手,眼皮都沒抬。
“放了。”
副手愣住。“先生,這兩人翻墻入宮,形跡可疑”
嬴政坐在榻邊,手里的粥碗還沒放下。他看了秦風一眼。
“先生說放,就放。”嬴政的聲音沒有起伏,“退下。”
副手低頭退了出去。
秦風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溫粥喝完。那兩個翻墻的工匠只是探路的石子。墨家在試探咸陽宮的防衛,也在試探他這位新任“大祭酒”的態度。
抓了,是敵。放了,就有得談。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十二個時辰還沒過去。
真正的客人,還沒到。
入夜。咸陽宮偏殿。
嬴政被一堆加急的奏疏叫回了主殿。蒙毅在殿外加派了兩隊甲士,三步一崗。
殿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秦風披著件厚衣,靠在案幾前。手里握著炭筆,正在一卷新裁的帛書上畫手搖式龍骨水車的圖紙。
手腕很酸。指甲依然是青紫色的。
他咳了兩聲。
頭頂的承塵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音。像夜貓踩過瓦片。
秦風的手沒停,筆尖在帛書上勾出一條弧線。
“殿外的甲士有六十人。你落地的時候,最好輕點。”秦風沒抬頭。
一陣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從承塵的暗口滑了下來,雙腳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五十多歲的年紀。滿臉刀刻般的皺紋,頭發用一根木簪隨便盤著。
最顯眼的是他的手。骨節粗大,布滿老繭和新舊燙傷。
他沒有帶兵器。雙手空著,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木匣子。
黑衣人看著秦風。目光銳利得像錐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猜的。”秦風把帛書推到一邊,“白天翻墻的兩個,步子重,手腳笨。那是你故意拋出來的餌。引走蒙毅的視線,你趁機潛進來。”
黑衣人沒否認。他往前走了一步。
“墨家,相里勤。”
巨子。
秦風心里跳了一下。系統沒說謊,來的果然是最高級別。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墊子。“坐。”
相里勤沒坐。他盯著秦風滿頭的白發和蒼白如紙的臉,眉頭皺了一下。
“咸陽城里傳聞,皇帝身邊多了個妖道。靠邪術篡國。我以為是個腦滿腸肥的騙子。”相里勤的聲音像砂紙打磨木頭,“沒想到是個短命鬼。”
“短命不假。騙子不是。”秦風強壓住喉嚨里的癢意,“你來干什么。總不是為了看我這副鬼樣子。”
相里勤把懷里的黑木匣放在案幾上。
“我們在城里的眼線,見到了你畫的鐵犁圖紙殘片。”相里勤的目光死死鎖在秦風臉上,“那個犁壁的弧度,有違常理。少府的匠人說那是神仙畫的。我不信。”
他頓了頓。
“世上沒人能憑空畫出那種曲線。除非你親手造過。”
秦風笑了。笑了一半,變成劇烈的咳嗽。他掏出絲帕捂住嘴,咳得肩膀都在抖。
相里勤站在原地,看著這個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氣的年輕人。
血跡染紅了絲帕。秦風喘勻了氣,把絲帕隨意揉成一團。
“所以,你是來驗貨的。”
相里勤伸手,打開黑木匣。
匣子里沒有暗器。只有三卷竹簡,和一把破損的青銅連弩。
“三道題。”相里勤豎起三根粗糙的手指。“答得出,墨家認你這個大祭酒。答不出,我今晚就算死在這里,也會替天下除掉你這個惑主的妖道。”
秦風靠在隱囊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出題。”
相里勤拿起第一卷竹簡,在案面上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鐵犁的簡圖。
“那塊殘片上的犁壁弧度,為何要這么設計?入土三寸時,泥土的推力該如何卸掉?”相里勤聲音冷硬。
這是力學題。
秦風的視線右上角,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一行藍字。
提示:此為流體力學與土壤力學基礎應用,可調用系統圖庫進行受力分析。
秦風沒用系統。他拿起炭筆,直接在竹簡的簡圖旁畫了幾個帶箭頭的線段。
“入土角定在二十五度。切土阻力最小。”秦風一邊畫一邊解說,“這道弧線,不是簡單的彎曲。它是一條拋物線。泥土順著這條線升起,重力會迫使它在最高點自然翻轉。”
他畫完最后一條受力分析線,把筆一扔。
“卸力?不需要卸力。泥土的重力就是最好的翻土動力。”
相里勤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竹簡上那些奇怪的箭頭,腦子里飛速推演。
三十息后。相里勤的呼吸重了。
他沒說話,拿起第二卷竹簡。
“青銅鑄犁,脆而易折。你圖上寫著要用生鐵。但生鐵雖硬,質地更脆。一碰石頭就碎。你怎么解決?”
這是冶煉題。
秦風看著他。“青銅的熔點是多高?”
相里勤一愣。“大致在八百到九百之間。”
“生鐵呢?”
“一千二百以上。我墨家高爐加猛火油,最高能燒到一千三。”
“不夠。”秦風語氣平淡,“溫度不夠,鐵水里的雜質排不出去。當然脆。”
相里勤臉色一沉。“一千三已是人力極限。你如何再高?”
“高爐加高。內壁砌耐火磚。”秦風盯著相里勤的眼睛,“最關鍵的,換風箱。你們用的皮橐,鼓風量太小。換成雙動式活塞風箱。推也出風,拉也出風。火候不絕,溫度能逼近一千五百。”
此言一出。相里勤整個人僵住了。
推也出風,拉也出風。
八個字。像一道雷劈在這個墨家巨子的天靈蓋上。墨家鉆研鼓風之術數百年,始終受困于單向送風的間歇。
面前這個短命鬼,一句話就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相里勤的手開始抖。他看著秦風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在看一個妖道。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的第三題。”秦風提醒他。他的精力在流失,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相里勤深吸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從木匣里捧出那把殘破的連弩。
那是戰國時期傳下來的強弩。機括復雜,做工精良。
“這是我祖父留下的連弩。能連發兩矢。但射程不足五十步,且極易卡殼。”相里勤的嗓子有些沙啞,“我改了三十年。無解。你能改嗎?”
秦風看著那把連弩。
右上角紅光一閃。
叮。
檢測到初級機括武器。解鎖【諸葛連弩改良圖紙】。
解鎖條件:功績點800。當前功績點余額:1200。
秦風沒兌換。800點太貴了,他得留著換救命的藥和抗旱的糧種。
但他見過諸葛連弩的內部結構圖。在他的世界,那是歷史系和機械系學生搞復原做爛了的課題。
他重新拿起炭筆。拉過一張干凈的帛書。
“連發兩矢,靠的是重力落箭。卡殼是因為箭槽不穩。”秦風下筆很快。
一個奇怪的齒輪形狀出現在帛書上。
“這是什么?”相里勤忍不住俯下身。
“棘輪。”秦風畫下最后一筆,“配合撥彈桿。推拉一次,棘輪轉動一格。箭槽自動落下一箭,同時弓弦復位。”
他把帛書推到相里勤面前。
“按這個做。一匣十矢,十發十中。五十步內,破重甲。”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偏殿里只能聽到油燈燈芯爆裂的微響。
相里勤雙手捧著那張帛書。他的十根手指都在抖。抖得帛書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五十步,破重甲,十發連射。
這已經不是兵器了。這是屠殺的利器。
他抬起頭,看著靠在隱囊上閉目喘息的秦風。
“你到底是誰。”相里勤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栗。
“大秦農政司,首席大祭酒。”秦風沒睜眼。
相里勤收起帛書,連同那把連弩一起放回黑木匣。他沒有再問。
他抱起木匣,深深看了秦風一眼。
“我會再來。”
說完,他轉身,身形一拔,順著承塵的暗口竄了上去。夜貓般的響動過后,偏殿恢復了死寂。
秦風猛地睜開眼。
一口黑血直接噴在案幾上。
他脫力般地滑倒在榻上,眼前陣陣發黑。強撐著畫圖和應對,耗盡了他今晚所有的精力。
腦海中,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叮。
【墨家巨子相里勤好感度+40。】
【尚未達到收編閾值。墨家生性謹慎,需讓其親眼見證圖紙化為實物,方可徹底折服。】
秦風閉上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只要你還會來,你就跑不掉。
大秦的流水線,缺的就是你們這幫高級技工。
門外傳來甲胄碰撞的急促腳步聲。蒙毅推門而入,手里提著帶血的劍。
“先生,有刺客闖宮,被我們斬了。”蒙毅一眼看到案幾上的血跡,臉色大變,“你遇襲了?”
“沒有。”秦風虛弱地擺了擺手,“我就是咳血咳習慣了。刺客是怎么回事?”
“是一個宮女。試圖靠近主殿,被我的人發現。服毒自盡了。”蒙毅咬牙切齒。
秦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宮女。主殿。
嬴政在那邊。
“去主殿。”秦風掙扎著坐起來,“立刻。”
這大秦的局,遠比他想的還要爛。墨家剛走,暗處的毒蛇又探出了頭。
而他的壽命,只剩不到七十天。
本章 第15章 三道奪命題,墨家巨子入局 來自 洛熵 的《大秦:燃壽點七星祖龍請我赴長生》。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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