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咸陽第九天。
秦風沒上朝。
他靠在偏殿通往正殿甬道的一根柱子后面。
裹著那件舊袍子,縮在專門給他留的旁聽位置上。
一張矮凳,加一道半遮半掩的帷幔。蒙毅安排的。
帷幔后面能看到正殿大半個朝堂,但朝堂上的人看不到他。
秦風坐在矮凳上,膝蓋上擱著一塊干凈的絲帕。以防隨時咳血。
正殿里,鐘磬余音剛落。
李斯站了出來。
老頭今天換了一身新袍子。洗得很干凈,熨得平平整整。
頭發梳了,胡須修了。整個人精神了三分。
秦風在帷幔后面看著。
這老狐貍,要唱大戲了。
李斯手里捧著那卷帛書。秦風改過的那份。
他走到殿中央,先沖御座行了個大禮,然后轉身面朝群臣。
“諸位同僚。”
李斯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很足。
老頭這輩子在朝堂上吵過無數次架,開嗓子的本事爐火純青。
“前日大朝會,博士淳于越與諸位同僚憂國憂民,以死相諫。李斯深感敬佩。”
淳于越站在博士列里,額頭上的傷還沒好全,貼著一塊藥膏。
聽到李斯的話,老儒生的眉毛動了一下。沒吭聲。
李斯繼續。
“諸位擔憂新物種未經驗證便推行全境,風險過大。此言有理。”
李斯展開帛書,高舉過頭。
“故臣斗膽擬定《試種田令》,懇請陛下御覽。”
他開始念。
不在全關中推行。先選櫟陽、高陵、頻陽三縣試種。期限三個月。
三個月后看產量。成了,推。
敗了,三個縣的事,大秦擔得起。
念到這里,殿里的緊繃感消退了幾分。
幾個郡守屬官互相看了一眼。三個縣。可控。
李斯沒停。
“試種三縣之農戶,免兩年賦稅。產出除預留種糧外,全部歸農戶私有。”
殿里炸了。
少府的屬官臉色變了。治粟內史的副手張了張嘴,想說話。
李斯抬手,壓住了所有人。
“先王神農氏嘗百草,身試毒物,方有五谷之名傳于后世。”
李斯看向淳于越的方向。
“今日試種三縣,與先王嘗百草何異。諸位大人若連先王都不敢效仿,那‘不合古法’四個字,究竟是在尊古,還是在辱古。”
秦風在帷幔后面,扯了下嘴角。
這一刀,真陰。
“先王嘗百草”是醫家的典故,跟農事八竿子打不著。
但李斯硬生生把它跟試種嫁接在一起,反手扣了淳于越一頂“辱古”的帽子。
淳于越的臉沉下來了。
但他沒有接茬。
老儒生走出博士列。
他沒有跪,站著,腰桿挺得很直。額頭上的藥膏在燈光下泛著白。
“陛下。”
嬴政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的。
“臣不與李廷尉辯。”
淳于越的聲音不大,但殿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轉過身,正對扶蘇。
滿朝文武的目光跟著他轉過去。
扶蘇站在皇子列第一的位置。換回了正服,腰間佩玉,冠帶整齊。
但秦風看到了他的手。死死攥在袍角里。
淳于越看著扶蘇。
“公子扶蘇修習儒術十年。”
淳于越的嗓音沉了下來。
“今日,可認同此令合乎仁政。”
十個字。
殿里安靜得能聽到帷幔被風吹動的聲音。
扶蘇的喉結滾了一下。
嬴政在御座上看著他。手擱在扶手上。他在等。
李斯站在殿中央,垂著眼,紋絲不動。
蒙毅在武將列里,手按在劍柄上,嘴抿成一條線。
淳于越站在扶蘇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二十年。
這個老人教了扶蘇二十年的《詩》《書》《禮》《樂》。教他仁義,教他愛民,教他做一個合格的儲君。
現在他站在這里,用二十年的情分,逼他的學生表態。
站過去,就是背叛父皇,背叛秦風。
站過來,就是背叛老師,背叛二十年的信仰。
秦風靠在柱子上,胸口發緊。
他能做的都做了。土豆扔了,地種了,話罵了,數字念了。
剩下的,只能看扶蘇自己。
殿內的沉默持續了五息。
十息。
扶蘇的手從袍角里抽了出來。
他走出了皇子列。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淳于越面前,停下。
整個朝堂的呼吸都屏住了。
扶蘇開口了。
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咬得極重。
“先生教我仁政十年。”
淳于越看著他。
“秦風教我種地五天。”
淳于越的眉頭動了。
扶蘇的聲音穩住了。
“仁政的本意,是讓百姓活著。”
他停了一下。
“種地,也是仁政。”
整個正殿死寂。
秦風在帷幔后面,攥著絲帕的手指松開了。
淳于越的臉色變了。
先是震驚。
然后是失望。
最后,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
淳于越深深看了扶蘇一眼。
他轉身面朝御座,緩緩跪下。
額頭貼地。
“臣遵旨。”
三個字,干凈利落。
淳于越站起來,退回了博士列。
步子不快不慢,腰沒彎,頭沒低。
但秦風看到了。
淳于越的右手縮在袖子里,攥得指節發白。
他只是退了。
御座上,嬴政的手從扶手上抬起。
“準李斯所奏。試種田令即日頒行。”
嬴政的目光在扶蘇身上停了一瞬。
微微頷首。
朝會散了。
秦風靠在柱子上,沒急著走。
等到群臣的腳步聲遠了,才撐著柱子慢慢站起。
膝蓋發酸。
視線右上角,系統面板閃爍。
【叮。】
【功績結算:試種令頒布。功績+300。】
【公子扶蘇好感度+25。當前好感度:80。】
【淳于越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30。】
【警告:淳于越未放棄立場,正在聯絡三名博士密談,建議持續關注。】
【當前剩余壽命:73天。】
秦風盯著最后那行數字。
七十三天。
三百功績進賬,壽命一天沒漲。
洗髓丹,高產種子,還陽草定位符,哪樣都在燒點數。
秦風拉開帷幔,扶著墻往偏殿走。
走了十幾步,前方甬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扶蘇從甬道拐角處轉出來。還穿著朝服,冠帶未摘。
兩人在甬道里對視。
“先生。”
秦風靠著墻,看著他。
“我說完那句話的時候,老師看我的眼神。”扶蘇的聲音發緊,“我忘不了。”
秦風沒接話。
扶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朝服的袖口里,手指在微微發抖。
“但我不后悔。”
扶蘇抬起頭。眼眶微紅。
“頻陽縣那些餓死的人,沒有老師替他們說話。”
秦風咳了一聲。
“公子。淳于越今天退了,但他沒服。”
秦風的視線和扶蘇平齊。
“接下來三個月,試種田的每一株苗,都有人盯著。盯著它死。”
“你今天站出來了,就得站到底。”
扶蘇沉默了三息。
重重點頭。轉身走了。
秦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低頭咳了兩聲,掌心一熱。
他沒看,把手背到身后,繼續往偏殿走。
剛走兩步。
系統彈出紅色警報。
【叮。】
【檢測到博浪沙方向有一支小型隊伍正向咸陽移動。】
【領隊者行動模式匹配歷史人物:張良。】
【預計七日內抵達咸陽。】
秦風的腳步停了。
七天。
張良要來了。
本章 第20章 二十年師徒情,抵不過五日種地 來自 洛熵 的《大秦:燃壽點七星祖龍請我赴長生》。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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