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這一點,他從不否認,甚至有些以此為樂。
貪婪是他的呼吸,自私是他的本能。漫長的生命里,他見識過太多虛偽的善意和脆弱的盟約,
最終發現,唯有將一切牢牢抓在自己掌心,遵循最原始的欲望行事,才是最痛快、也最安全的活法。
別人的看法?那不過是耳邊風,吹過就散了,連一絲痕跡都不會在他心里留下。
所以,當察覺到那個能治愈一切傷痛、甚至可能彌補他靈魂缺陷的“契機”出現在世間時,他毫不猶豫地動了心思。
李清凝。
最初,這個名字在他眼中,僅僅意味著兩個字:補品。
一個擁有罕見治愈系靈力的人類女子,年輕,純粹,靈魂散發著令他垂涎的馨香。
吃了她的魂靈,或許就能填補他修煉中的致命缺憾,渡過那迫在眉睫的死劫。多么簡單直接的解決方案。
至于她是老君的弟子,有多么珍貴稀有——那又怎樣?再珍貴的治愈系,死了,被吸收了,才能真正屬于他,解決他的問題。他向來認為,世上大多數麻煩,都可以用“吃掉”或“毀掉”來解決。
于是,他出手了。從那位以守護聞名、深不可測的老君手中,硬生生將她搶了過來。
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麻煩些。老君的難纏自不必說,而那個小小的人類女子,明明力量懸殊,卻在絕境中爆發出了令他側目的勇氣和近乎狡黠的智慧。
她不是為了自己逃命,而是為了不給師父增添負擔,為了爭取哪怕一絲可能的轉機。
這種特質,在那伽漫長的、見慣了背叛與自保的生命里,顯得有些……刺眼。
最終,他帶著她回到了北域。目的并未改變——她仍是他的“藥”。
只是,情況變得復雜了。他們之間被迫結下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命運的聯結。他殺不了她,至少暫時不能,反而不得不處處保護她,確保她的安全。
因為她的存亡,開始與他自身的安危息息相關。
這種被迫的捆綁讓那伽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北域的時光緩慢流淌。他看著那個原本該是“補品”的女子,在仇恨與束縛中,漸漸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恨他,目光中的冰冷與厭惡從不掩飾。可與此同時,她又無法對北域那些受傷、生病的生靈視而不見。
他問她:“你已經脫胎換骨,近乎成仙,為什么還會懷念作為人類的那區區十幾年?”
那伽是真的不理解。漫長的生命里,十幾年短如一瞬,那些屬于人類的脆弱情感、瑣碎記憶,有什么值得留戀?強大的力量、悠久的壽命,不才是所有生靈追求的終極嗎?
清凝沒有回答他,或許覺得與他解釋是對牛彈琴。
她只是默默地,用她那曾被那伽視為“藥材”的治愈之力,行走在北域的凍土與部落之間。從重傷的戰士到染病的孩童,從衰弱的妖精到普通的獸類,她的手拂過之處,傷痛平息,生命復蘇。
恨意與仁愛,在她身上奇異而倔強地并存。
漸漸地,“北域圣女”的名號傳開了。人們尊敬她,愛戴她,將她視為苦寒之地的一抹溫柔奇跡。
那伽冷眼旁觀,心中嗤笑,卻又無法阻止。
他依舊自私,依舊混蛋,依舊盤算著如何最終利用她,但在那迫不得已的“保護”和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慣性悄然滋生。
三百年,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緊繃的平衡中過去了。
那伽幾乎要習慣這種局面了——一個恨著他的圣女,一片依賴她的土地,和一個依舊在等待時機的自己。
他甚至覺得,或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他找到不必犧牲她也能渡劫的方法,或者直到他失去耐心。
沒人想過她還會離開。包括那伽。
直到老君再次出現,帶著碾壓般的力量,一掌將他徹底擊潰。
倒在冰冷的地上,靈力渙散,那伽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想不通老君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變得如此強大,但敗就是敗了,他向來輸得起。
面對老君提出的、近乎屈辱的靈誓約束,他反而嬉皮笑臉,痛快地接受了。
反正,他早就習慣了各種交易與束縛。
只是在靈誓即將締結、分離已成定局的那一刻,他習慣性地,用那種玩世不恭的調笑語氣,轉頭問那個沉默站在一旁的女子:
“喂,清凝。這一別,你會想我嗎?”
他知道答案。她當然不會。就像過去的幾百年里,每一次他故意招惹她時,她都會用冰冷或憤怒的眼神回應。
她應該會說他毀了本該美好的人生,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說與他相處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準備好了聽這些,甚至覺得這樣才對,才符合他們之間應有的結局。
然而,清凝沒有。
她看著他,目光穿透了那層嬉笑的偽裝,清澈而平靜。然后,她說出了那句讓那伽所有準備好的表情和心防瞬間崩解的話:
“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回來為你治病。”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伽臉上慣有的輕佻笑容僵住了,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搶她,囚她,利用她,將她拖入北域這紛爭之地,他們之間是掠奪者與受害者的關系,是束縛與反抗的對抗。
三百年來,她治愈了無數北域生靈,卻從未治愈過他分毫,他也不敢讓她治——那會暴露他最致命的弱點。
她拼盡全力,忍受屈辱,等待三百年,不就是為了離開他,離開北域嗎?
可她現在卻說,如果活著,會回來。
回來……為他治病?
不是為了報復,不是為了交易,僅僅是因為……他也有“病”,而她會治。
一直以來的認知,那層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自私與冷漠,在這句話面前,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三百年來,他看著她散發出的、照耀北域的圣女光澤,總覺得那光芒溫暖卻遙遠,與他所在的黑暗涇渭分明。他心安理得地待在陰影里,嘲笑著光明。
直到此刻。
直到這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承諾,如同最純粹的一束光,毫不留情地穿透所有污穢與算計,實實在在,照在了他這個虛偽、糜爛、自私透頂的“神”身上。
不是救贖的許諾,不是寬恕的宣言。只是一句基于她本性、基于她能力的平靜陳述。
卻比任何攻擊都更徹底地,擊中了那伽靈魂中某個從未被觸及的角落。
---
遠處山林中,借助靈力增強聽力勉強捕捉到這段對話的余璟,心情復雜地收回了感知。
“那伽這家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啊。”他低聲自語,語氣里混雜著唾棄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為了自己活命,就能理所當然地把另一個人當作“補品”,掠奪、囚禁、利用。這種極端自我、視他人為工具的行徑,
讓來自現代社會的余璟本能地感到反胃。哪怕在漫畫里知道這個角色的復雜性和后續轉變,親眼“見證”這種赤裸裸的起始,依然讓人不適。
而清凝仙子……
余璟望向那抹即將隨老君離去、卻留下一個震撼承諾的纖細身影,心中涌起強烈的欽佩。
那是一種他自知無法企及的境界。
恨著對方,卻仍堅守著治病救人的原則;被傷害、被束縛三百年,卻在離開時,對加害者說出“我會回來為你治病”。
這不是圣母式的盲目寬容,而是在深知對方惡行、保有自身恨意的前提下,依然選擇遵循內心更高的準則——對生命的慈悲,對自身能力的責任。
“換了我……”余璟苦笑搖頭,“不對他落井下石,大概就已經是我九年義務教育培養出的道德上限了。”
不報復,不詛咒,已屬不易。還要承諾歸來救治?他自問做不到。他的善意和原則,恐怕很難覆蓋到那樣深深傷害過自己的人。
清凝的選擇,讓他看到了另一種靈魂的強度。那不是軟弱,而是在經歷黑暗后,依然能發出純粹光芒的、令人敬畏的堅韌。
余璟靠在樹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清冷的空氣。這個世界,遠比屏幕上的故事更加真實,也更加復雜。這里有那伽那樣純粹的“惡”與自私,也有清凝這樣復雜的“善”與堅守。
而他自己,帶著一身謎團和剛剛覺醒的力量,又該何去何從?
他再次內視那片廣闊而寂靜的綠色靈質空間。森林無言,湖泊靜謐。這份過于強大的、來歷不明的饋贈,讓他有了在這個世界里生存的資本。
不過,話說我這能力能不能給老君治愈一下呢?如果可以,哪怕不行他應該也能去妖靈會館帶著做個閑職醫生吧。
本章 第3章 思慮娜迦 來自 一只做夢的鯤 的《羅小黑:看我裝高冷勾引一波鹿野》。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本章共 3017 字 · 約 7 分鐘閱讀 · 章節有錯誤?點此報錯
玉宇小說庫 · 免費小說閱讀網 · 內容來自互聯網,僅供學習交流
內容侵權請聯系 dmca@lonni-1.com,第一時間處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