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型認親現場

貝蒂哭喊著在林驍的掩護下被學生拽走了，剛才有一瞬，浩克體內的班納瘋狂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滔天怒火淹沒。

林驍根本沒看清那一拳是怎么過來的。

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列滿載的貨運火車正面撞上，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整個人像一顆被球棒掄中的棒球，筆直地倒飛出去，砸穿了實驗樓外墻的殘骸，砸斷了三棵棕櫚樹，最后砸進學校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人形坑。

“咳——”

一口血沫從嗓子眼里涌上來，咸腥的鐵銹味在舌尖化開。林驍仰面躺在坑里，盯著頭頂那圈被自己砸出來的藍天，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個托尼在他耳邊同時放《鋼鐵俠》的主題曲，噔噔噔噔……

疼。真他媽疼。

林驍從坑里撐起身子，碎石從頭發里簌簌往下掉。身體更是慘不忍睹，露出的皮膚上青紫交加，血流不止，蜥蜴血清正在瘋狂修復裂開的肌肉纖維，但剛修好一半，那個綠色的龐然大物又砸過來了。

浩克從半空中落下來，兩只腳踩在林驍剛才躺的坑旁邊，地面震了一下，停車場里僅剩的幾輛車的警報器同時尖叫起來。他低頭看著剛從坑里爬起來的林驍，兩只拳頭握緊，手臂上的肌肉像蟒蛇一樣扭曲盤結，綠色的眼睛里沒有一絲理智可言。

“浩克——砸！”

林驍往旁邊滾了一圈，浩克的拳頭砸在他剛才趴的位置，水泥地面炸開一個比之前更深更大的坑，碎石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有一顆擦著林驍的顴骨飛了過去，劃出一道血痕。

“操——”

林驍剛站穩，浩克的手掌已經抓住了他的腳踝。那只手大得像一張蒲扇，五指收攏，把他整個人倒提起來。林驍的腦袋離地半米，血往頭頂涌，眼前一陣發黑。他試圖用另一只腳踹浩克的臉，但浩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林驍都想問他眼睛干不干了。

然后世界開始旋轉起來。

浩克拎著林驍的腳踝，像掄一條麻袋一樣，把他從左砸到右，從右砸到左。林驍的背撞上地面，彈起來，又撞上地面，又彈起來。他聽到自己的脊椎在發出抗議的嘎吱聲，看到地面被砸出一個又一個大坑。

這尼瑪報應啊。自己這么砸過蜥蜴人的，現在輪到自己了。

林驍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在地上彈了第三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不是應該是一個神，那個阿斯加德的詭計之神，曾經被浩克抓著腳踝在地板上左右開弓地砸，砸完之后整個人陷在地板里，眼神渙散，生無可戀。當時他用豆泡惡補漫威知識，《復聯1》的時候笑得前仰后合，覺得那段簡直是漫威史上最經典的搞笑片段，但沒想到會輪到了自己。

現在他不笑了。

因為他在體驗洛基的快樂，痛真她媽的痛！

浩克終于松開了林驍的腳踝，把他整個人甩飛出去。林驍只覺得渾身劇痛 ，在空中飛了大概有二十米，撞上體育館的外墻，把那面墻撞出一個大窟窿，磚塊和混凝土碎塊一起砸下來，把他埋在了下面。

灰塵慢慢散去。

林驍從磚石堆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摳住旁邊一塊斷裂的混凝土板，把自己往外拽。他的另一只手還埋在廢墟里，臉被灰糊得看不出原樣，頭發里全是碎磚渣。他喘了兩口粗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手上全是血。

“我尼瑪，手勁真大啊，回頭得讓你賠我襯衫。”林驍試著站起來，左腿剛撐了一下就軟了，膝蓋上腫了一個拳頭大的包，他罵了一句，扶著墻硬撐著站起來，把重心挪到右腿上。

浩克站在停車場邊上，綠色的手掌拍著地面，把一輛倒了霉的豐田的車頂拍成了鐵餅。他顯然還沒消氣，但也沒有立刻沖過來。他歪著頭看著林驍從廢墟里爬出來，那雙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困惑。這個臭蟲為什么還能站起來？

林驍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氣，幾秒后他動了，左手從腰后拔出閃爍匕首，右腳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浩克抬頭，還沒看清那道影子，林驍已經出現在他身后，二十米的地方。

浩克愣了一下，這臭蟲怎么敢的？被揍干半死，又湊過來了？

趁著浩克愣神之際，林驍抬起手上的手表，咧嘴一笑：“好機會，”

一枚麻醉針射向浩克的脖子，只聽“當”的一聲，麻醉針連浩克的皮都沒破，就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浩克眨眨眼，又眨眨眼不清楚這個蟲子到底在干什么。

“我去啊，高估這玩意了，不行只能智取了，累死這玩意。”林驍面無表情地把手表收了回去，轉身就猛地飛了起來，飛行途中朝浩克豎了個中指。

浩克咆哮一聲，拆下一扇車門朝他砸過來。

這場追逐戰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林驍把浩克引出了學校，引過了三條街，引過了兩個廢棄的停車場，引過了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他專挑沒人的地方跑，浩克專挑有東西的地方拆。路燈、圍墻、廢棄的汽車、還有一只不知道誰家跑出來的塑料垃圾桶，全被浩克拆了個遍。

林驍一邊飛一邊回頭喊話，聲音大的周圍都能聽到。

“浩克！你是不是虛了！不是吧不是吧，你連我都打不中了？丟不丟人！”

浩克把一輛報廢的甲殼蟲朝他扔過來。林驍側身躲過，甲殼蟲在他身后炸成一團火球。

“果然虛了！連扔東西都扔不準了！這要是傳出去，浩克連一個會飛的都打不中你還混不混了！”

浩克咆哮著繼續追上來了。

林驍現在可以確定兩件事。第一，浩克的耐力幾乎是無限的，他已經飛了快半個小時，力氣都快耗盡了，浩克連粗氣都沒喘一口。第二，浩克剛才的攻擊模式，行為都像極一個小孩子，電影里也提到浩克智商只有七八歲，這或許是個突破點！賭一把！

跑過一處廢棄的水利設施時，林驍忽然停下來。

前面是一條河，河面很寬，水很清，夕陽照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金光。

林驍站在河邊，轉過身，看著怒氣沖沖沖過來的浩克，忽然舉起一只手，豎起三根手指。

“暫停！”浩克居然真的停了。

浩克自己都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林驍，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困惑。

“追了我快半個小時，你也累了吧，我也累了。咱倆這樣打下去沒完沒了。不如換一種比法，贏了有獎勵，輸了沒懲罰咋樣？”

浩克的牛眼一瞪，隨手丟過手邊的一個垃圾桶。

林驍急忙閃避，堪堪躲了過去，“我去，你看你又急，不是不敢賭吧！”

漢克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驍，終于停下來手中的動作，他想看看眼前的臭蟲到底想干什么。

林驍變戲法般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幾粒大白兔奶糖，自己吃了一顆，剩下的都丟給了浩克，浩克皺著眉看著眼前的臭蟲一口口吃掉扔給自己的東西，還露出滿臉享受的樣子，皺著眉，捏起在自己看來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東西一把塞進嘴里，浩克的眼睛亮了，甜，香，軟。

“浩克……要更多。”

林驍眼睛一亮，急忙從系統空間取出一大包糖果，指了指旁邊的河，“比誰尿得遠。敢不敢？”

浩克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又抬頭看了看林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那個表情像是在計算什么，又像是在回憶什么，最后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嚴肅的語氣說了兩個字。

“浩克——尿尿！”

于是兩個身影站在河邊，夕陽把河面染成了金紅色，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高的那個有三米多，矮的那個也有兩米一，兩個人并排站在河岸上，誰也不肯先動。

“我數三二一，一起。”林驍說。

“浩克——一起。”浩克點頭。

“三——二——一——開始！

兩道水箭升空而起，不過結局嗎，咳咳…林驍比浩克遠了半米。

浩克看著林驍那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邊。他的眉毛先皺起來，然后鼻子皺起來，然后嘴歪到一邊，虎牙咬住了下嘴唇。最后他猛地轉過頭，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把林驍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浩克——不服！”

林驍站在河邊的水里，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腦門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換個你更擅長的，比誰扔石頭扔得遠。”

浩克二話不說從地上摳出一塊比林驍腦袋還大的石頭，掄圓了胳膊甩出去。石頭在空中畫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飛過了河對岸，砸斷了三棵樹才停下來。

浩克雙手叉腰，鼻子里噴出兩道粗氣，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林驍從兜里摸出一塊拇指大的鵝卵石，在手指間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鵝卵石脫手的瞬間，他手指上炸開一道極細微的紫色電弧。鵝卵石被雷光包裹著，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過河面，消失在視線盡頭。過了很久，河對岸極遠處的天際線下，才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幾乎聽不見的撲通聲。

浩克的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他看看河對岸，又看看林驍，又看看河對岸，又看看林驍。他低下頭，兩只拳頭垂在身側，肩膀耷拉下來，整個人像一尊泄了氣的綠色氣球。

“浩克輸了”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小孩子賭氣的不甘心。

林驍從將那包大白兔奶糖拿了出來，打開包裝拿出一顆攤在掌心里。浩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雙綠色的眼睛跟著奶糖轉，像是兩顆帶追蹤功能的燈泡。

浩克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驍掌心里那包糖，嘴唇動了動，口水差點從嘴角淌下來。他用力點了點頭。

林驍把糖袋往空中一拋。浩克張開大嘴，糖精準地落進他嘴里，那顆奶糖在他嘴里滾了兩圈，他的眼睛亮了，嘴巴張開，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嗯——”。

林驍知道，這事成了。

他坐在河岸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浩克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三米高的綠色巨人坐在河邊，屁股底下那塊石頭發出嘎吱一聲慘叫，但好歹撐住了。浩克攤開蒲扇大的手掌，伸到林驍面前。林驍將整包糖，一顆一顆地剝開，放進那只綠色的掌心里。

浩克把糖一顆一顆往嘴里扔，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夕陽從河對岸照過來，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河面上，拉得很長很長。金色的水光在兩個人身上流動，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水流的聲音和浩克嚼糖的嘎嘣聲。

“浩克。”林驍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沒有那種嬉皮笑臉的調調，也沒有那種欠揍的懶洋洋，“你記住，以后我是你叔了。叔以后就靠你罩了。”

浩克嚼糖的動作停了一下。

“罩著我就有糖吃，我也不會虧待你。你都輸了，愿賭服輸，對不對？當叔的不會虧待你。知道了嗎？”

浩克沒有回答。他把手里剩下的幾顆糖一把全塞進嘴里，嚼得嘎嘣響，然后嫌棄地伸出大手，把林驍往旁邊推了一下。林驍整個人被推得側翻過去，一只手撐著地面才沒摔倒。

但他又靠回來了。這次浩克沒推，只是鼻子噴了兩道粗氣，綠色的眼睛往下瞟了林驍一眼，又移開了，眼神卻動了動。

他們就這么坐著，直到太陽完全沉到河對岸，直到浩克的身體開始縮小。綠色的皮膚像潮水一樣褪去，虬結的肌肉一層一層地消減，三米高的綠色巨人在暮色中重新變成一個瘦削的、頭發微卷的男人。

班納緩緩睜開眼睛，表情有些呆愣，隨即眼里浮現出警惕之色。他猛地站起來，后退了兩步，打量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林驍身上，林驍此時靠在石頭上喘著氣，臉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嘴角掛著血痕，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左腿膝蓋腫得像饅頭。

“是你……”班納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那個保鏢先生。”班納頓住，臉色變得復雜起來，“那個大家伙沒傷害你？”

林驍搖了搖頭，從地上撐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問班納打算怎么辦。

班納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攥緊又松開。“我要走了。離開這里。離開所有人。我不能再讓那個家伙出來。”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驍沉默了幾秒，從系統空間里拿出幾摞美金，整整齊齊碼成三沓，放在班納腳邊的石頭上。

班納低頭看著那三沓錢，愣住了。

“就當給我好大侄買糖的。”林驍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語氣隨意。

班納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堆錢，看著林驍那雙寫滿了然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嗓子眼里。他想說謝謝，但怎么也開不了口，他看著林驍轉過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越行越遠。

班納站在河邊，看著林驍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低下頭，彎腰把那三沓錢撿起來，抱在懷里。錢很重，重得他的手臂微微發顫。

這一走，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見了。

就在這時，他心底響起一個聲音，浩克的聲音，帶著一股霸道的不滿和不甘。

“那是林驍，給浩克的錢！買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