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被推進紐約長老會醫院那天,整層樓的護士都跑來看熱鬧了。
“他就是那個跟綠皮怪物打了一架的神盾局特工?”
“天哪,他比電視上看著還壯,還要帥。”
“那胸肌——”
“噓——小聲點,他睜眼了!”
林驍確實睜眼了。他躺在擔架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左腿打著簡易夾板,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攪拌機里撈出來的。但他的眼珠子正在以極其靈活的頻率轉動,掃過走廊兩側的護士,在心里默默打分。
“豆泡。”
“叮——在。”
“左邊那個金發的,幾分?”
“叮——本系統不提供此類評估服務。”
“要你何用?那就我自己評判,那金色大波浪八分。右邊那個紅頭發的——六分半,扣半分因為眉毛畫太濃了。”
他還沒評完,擔架床就被推進了LcU,這可是最高級別的重癥監護室,一天一萬美金起步,配備二十四小時專人護理,墻上掛著液晶電視,窗戶正對著中央公園。林驍被抬上病床的時候,趁護士不注意,偷偷用手摸了摸一個剛才給打了九分的拉丁裔小護士的小手,引的小護士尖叫連連,林驍嘴角極其細微地翹了一下。
這床墊是記憶海綿的,舒服。能摸到小白手更舒服。
他重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副“我很虛弱”的表情又貼了回去。
林驍是在飛機上就發現自己的傷全好了的。
就在羅斯將軍專機的醫療艙里,他閉著眼睛假裝昏迷,實際上正用意念跟豆泡對賬。對到一半,他忽然覺得肋骨不疼了。抬了抬手指,膝蓋上的腫塊消了。活動了一下肩膀,被浩克摔出來的骨裂居然也長好了。
蜥蜴血清的再生能力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從卡爾弗大學飛到紐約,前后加起來不到兩個小時,他已經被浩克揍到快散架的身體,現在已經完好無損,肌肉線條甚至比之前更流暢了幾分。
“叮——完美蜥蜴人再生血清的修復速度與損傷程度正相關。宿主本次受創面積廣、深度深,血清細胞活性被充分激活,愈合效率較標準值提升約百分之四十,加上綠殤大帝賜福額外提供的百分之二十,共提升百分之六十。”
林驍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醫療艙慘白的燈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如今傷好了,全身都好了。
但他的腦子轉得比血清還快。傷好了意味著沒有理由繼續裝病。沒有理由裝病就意味著要接受審問。審問意味著盤問,那還不把人煩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多病幾天,好好養養傷。
林驍閉上眼睛,把自己重新沉入病床里,臉上掛上一副虛弱的、病懨懨的、隨時需要吸氧續命的樣子。他把這個表情維持了整整兩分鐘,直到確認看起來足夠逼真,才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記憶海綿枕頭里。
舒服。得勁!
于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很好理解了。
林驍在LcU住下的第一天,主治醫生帶著一群實習生來看他。老醫生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是個嚴謹認真的人。他拿著病歷翻了翻,又看了看林驍,又翻了翻病歷,又看了看林驍,眉頭慢慢皺起來。
“林先生,您的檢查報告顯示,骨骼結構完整,軟組織無明顯損傷,各項生命體征均在正常范圍內。從醫學角度來說,您目前的身體狀況——非常健康。”
“咳——咳咳——”林驍劇烈咳嗽起來,那動靜大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旁邊的實習生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林驍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顫抖著抓住主治醫生的白大褂袖子,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醫生——我胸疼——喘不上氣——”
主治醫生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剛才還穩穩端著皮蛋瘦肉粥,此刻卻抖得跟篩糠一樣。他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幾秒,在病歷上寫了一行字:“患者自述胸痛,建議繼續留院觀察。”
“謝謝醫生——咳咳——”
主治醫生轉身走了。實習生們魚貫而出,最后一個出門的回頭看了林驍一眼。林驍正端著那碗皮蛋瘦肉粥,大口大口地喝著,動作利索得跟剛才那個咳到快斷氣的人判若兩人。實習生張了張嘴,林驍抬起頭,沖她眨了眨眼,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實習生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林驍把LcU的住院生活過成了一種行為藝術。
他先是對著菜單把醫院營養餐批判了一遍,然后理直氣壯地要求加餐。理由很充分:傷員需要補充蛋白質,醫院的病號飯連塊像樣的牛排都沒有,這是對他康復權益的嚴重侵害。護士試圖反駁,林驍指了指床頭柜上那個印著“神盾局六級特工”的證件,護士又看了看他那張真誠的臉,最終妥協了。
第一天,牛排。第二天,龍蝦尾。第三天,他點了一整只烤火雞,理由是“今天感覺骨頭有點癢,可能需要補鈣”。負責他伙食的營養師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干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病人。她站在LcU門口,手里端著那盤被退回來的水煮西蘭花,嘴唇抖了半天,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去食堂給他換烤火雞。
軍方留下來負責“協助治療”的兩個聯絡員就沒這么好脾氣了。
第一天,他們板著臉坐在病房外面,每隔半小時進來查看一次。第二天,他們開始交頭接耳。第三天,那個叫拉爾夫的上尉終于忍不住了,當著林驍的面撥通了羅斯將軍的電話號碼。
“將軍,林驍特工已經住院三天了。各項檢查指標都正常,主治醫生說他沒有實質性問題,但他堅持說自己渾身疼——他現在正在吃火雞,對,火雞,整只的一個人在吃,那只雞看著有二十磅以上,是的將軍——他一邊吃一邊看《海綿寶寶》,是的將軍,好的將軍。”
拉爾夫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綠了幾分。林驍從火雞腿上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油,沖他舉了舉手里啃了一半的雞腿。
“拉爾夫上尉,要不要來一根?食堂今天烤得很嫩。”
“……不用了。”
“那你幫我叫一下護士,這個移動呼吸機的管子不夠長,我騎不到窗戶邊上去了。”
拉爾夫看了一眼呼吸機,又看了一眼林驍,他剛才騎的是那個帶滾輪的移動輸液架,整個病房里到處轉。呼吸機的管子拖在地上,被他當成了牽狗的繩子,玩盡興了還在空中甩著玩。
拉爾夫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病房,關上門,站在走廊里,望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
“上帝,把他收走吧。”
他的同伴,是一個叫米勒的少尉,靠在墻上,手里拿著一杯涼透的咖啡,臉上的表情已經麻木了。他低頭看了看咖啡,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用一種參透人生的語氣說了一句:“拉爾夫,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他有問題,是我們有問題。”
“……你他媽說什么?”
“我是說,也許上帝把他派來,就是為了懲罰我們上輩子犯的罪。”
拉爾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那聲音不緊不慢,節奏穩定,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拉爾夫和米勒同時轉過頭,看到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正朝這邊走來。她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冷淡得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層冰膜,黑色秀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利索的單馬尾,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氣場。
瑪麗亞·希爾。神盾局副局長。
拉爾夫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敬了個禮。希爾微微點頭算是回應,然后推開LcU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林驍正騎在移動輸液架上,一手舉著啃了一半的烤火雞腿,另一只手拽著呼吸機的管子,嘴里還哼著《海綿寶寶》的主題曲。他看到希爾進來,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喲,副局長大人!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希爾沒有回答。她走到病床旁邊,把公文包放在床頭柜上,拉開拉鏈,從里面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然后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翻開文件第一頁,開始念。
“林驍特工,以下是你在此次任務中的違規記錄。第一條:未經報備擅自接受媒體采訪,夸大個人戰績,造成不實輿論傳播。第二條:在軍方管轄區域內非法使用超能力,導致多處公共設施損毀。第三條:利用職務之便,向軍方索取超額醫療資源——”
她念到一半,發現林驍根本沒在聽。
這個混蛋正歪著頭,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盯著她的臉。那種目光怎么說呢——不像是在聽領導訓話,更像是坐在公園長椅上看風景。悠閑,愜意,甚至還帶著一絲審美的意味。
“……你在看什么。”希爾的聲音冷了兩度。
“希爾副局長,”林驍把雞腿放下,用床單擦了擦手,語氣忽然變得非常正經,“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你臉上那幾個雀斑,是天生就有的,還是后來曬出來的?”
病房里安靜了大概整整十秒。
希爾的手指在文件邊緣收緊了一下。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但林驍注意到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林驍特工。”希爾的聲音平穩得不正常,“我在跟你談正事。”
“我也是在談正事。”林驍的表情真誠得令人發指,“作為下屬,了解領導的外貌特征是增進團隊凝聚力的重要途徑。弗瑞局長額,他那張臉吃泡面的時候很下飯,但您不一樣,您這張臉——”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很有研究價值。”
希爾放下文件,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林驍。
“夠了。”希爾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她把文件翻到下一頁,正要繼續念,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不是拉爾夫,不是米勒,進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西裝革履的老男人,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西裝的隨從,一個提著果籃,一個抱著鮮花。老男人臉上掛著一種林驍很熟悉的笑容,電視劇里,反派那種虛偽的假笑。
來的人是,亞歷山大·皮爾斯。
林驍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當然認識這張臉——神盾局前任局長,現任世界安全理事會秘書長,希德萊文集團的股東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九頭蛇埋在神盾局最深的那顆釘子。林驍當初進神盾局的時候就門清,這地方表面上姓弗瑞,骨子里姓九頭蛇。他本來想的是跟著弗瑞躺贏,等黑鹵蛋自己把洞堵上,他一個文職摸魚到退休就完事了。結果沒想到,皮爾斯這條老蛇提前找上門來了。
皮爾斯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希爾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希爾已經站了起來,姿態端正:“皮爾斯先生。”
“希爾副局長。”皮爾斯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和藹得像是隔壁鄰居家的退休教授,“辛苦你了。我和林先生聊幾句,不會耽誤太久。”
希爾看了林驍一眼,那目光里帶著一絲極其微妙的警告,然后拿起文件退到了窗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擺出一副“我只是個背景板”的姿態。
皮爾斯也沒在意。他走到病床前,隨從把果籃和鮮花放在床頭柜上,然后自覺地退到了門外。
“林驍先生。”皮爾斯在希爾剛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的微笑切換成了一種長輩式的關切,“我代表希德萊文集團董事會來看看你。聽說你在卡爾弗大學受了傷,大家都很擔心。”
林驍把雞腿骨頭扔進垃圾桶,用床單擦了擦手,然后伸出那只油乎乎的手,一把握住皮爾斯的手使勁搖了搖。力道控制在剛好能讓一個上了年紀的政客覺得疼但又不好意思抽回去的程度。
“皮爾斯先生!您親自來看我,這怎么好意思呢,您還專門跑一趟,我這心里——暖乎乎的。”
皮爾斯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林驍注意到他的眼角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
“神盾局一向重視人才。”皮爾斯把手抽回來,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柜上,兩根手指按在名片上,卻沒有立刻推過去。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林先生,你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非常出色。我聽說你不光擋住了那個綠色怪物,還在發布會上替神盾局爭取了很好的公眾形象。這樣的能力,我為你自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驍臉上,那目光里帶著一種溫和的、欣賞的、長輩對晚輩特有的關懷。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最喜歡你們這群,積極向上,有責任心的新人了。”
他把名片往林驍的方向推了半寸,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下一枚棋子。
林驍低頭看著那張名片。燙金的字體,厚重的紙質,上面印著皮爾斯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他伸手把名片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臉上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笑容。
“皮爾斯先生,您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接了。我就是個大老粗,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會,您讓我挑大梁,我怕把梁給挑折了。不過您放心,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您盡管開口。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力氣大,搬個東西扛個包什么的,絕對不含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甚至連“以后”是什么時候都沒說。整段話翻譯過來就是:您的橄欖枝我收到了,回執就不給您寄了,咱倆先這么客氣著吧。
皮爾斯也不知道是真沒聽出來還是裝沒聽出來。他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朝林驍伸出手。這次林驍沒有用力握,只是輕輕地、禮貌地碰了一下。
“好好養傷。”皮爾斯拍了拍林驍的手背,轉向窗邊的希爾,朝她點了點頭,“希爾副局長,打擾了。”
“皮爾斯先生慢走。”希爾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句公事公辦的臺詞。
皮爾斯帶著兩個隨從走出了病房。門關上的時候,那個抱鮮花的隨從又回頭看了林驍一眼,眼神里帶著某種審視,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價值。林驍沖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隨從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然后迅速轉過頭跟上了皮爾斯的步伐。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驍靠在枕頭上,把皮爾斯那張名片在手指間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皮爾斯這番操作,表面上來慰問自己,順便畫了個“以后有機會一起合作”的大餅。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傳到弗瑞耳朵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又沒說要挖人,只是夸了幾句年輕人有前途,順便留了張名片。至于林驍怎么理解,那是林驍自己的事。
但林驍心里清楚得很。今天這趟,根本不是來挖墻腳的,是來認門牌號的。皮爾斯先在他面前混個臉熟,種下一顆“我對你很欣賞”的種子,然后等著看這顆種子什么時候發芽。如果他以后在神盾局混不下去了,或者跟弗瑞鬧翻了,自然會想起今天這張名片。如果他一直跟著弗瑞干,那皮爾斯也沒損失什么,不過是送了個果籃和一束花。這筆買賣,怎么算都不虧。
老狐貍。比羅斯那老小子段位高多了。
林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趣太有趣了!
本章 第68章 我在LCU的日子 來自 念慈喵 的《人在漫威,但是只大只佬》。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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