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發覺

“大概就是這樣了……”

早餐店女廁所的隔間里，因為少了燈光，反而有些幽暗，紅色長發的帥氣女人隨意的坐在合上蓋子的馬桶上，一手曲起，欣賞著自己的紅色美甲，另一只手則抓著臺智能手機放在挺翹耳廓之上，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眼神飄忽著，她好像有點著急的樣子，但又沒理由催促什么，只能忐忑著做些簡單的小動作來分散注意力，順便打發等待的這點空當。

有些急促的呼吸伴著不知來處的輕響從話筒那頭傳來，聽起來對面的男人好像也不太輕松，他已然半分鐘沒有任何言語了。

諾諾很理解他的反應，這件事牽扯太多，時間跨度太廣，要知道，她和他當初見到那個叫做夏彌的可愛女孩子的時候，她自稱十八歲，而他們兩個才二十歲出頭，而如今，他們已經經過了三十歲，向著四十歲都邁進了“一小步”……

地位也完全不同了，一個成了卡塞爾學院的“一把手”，另一個也……馬上要成為加圖索家族的“新娘”了……

和這個事件有關的，無關的，過去的，未來的，生存的，死亡的……太多太多，林林種種，充斥了腦海，糾結又必須解開，它太重要了！重要的或許可以改變所有人連帶著這整個世界的“命運”——

一定要慎重，慎重到什么程度都不過分的！

諾諾把手機拿開耳邊，大口的進氣，又猛地一瞬間吐出，以避免自己的這個動作會打攪那個他的思索！

她不太喜歡這種“宏大”的命題，關于浩如煙海的前塵往事，她一般選擇用自己的方式躲開，但……

這一次，她已避無可避！

這個世界上，此刻，除了那兩個困在“舊日囚籠”里的少女少年之外，就剩下她知道所有了，哪怕是電話那頭的路明非，她都只是說了個大概，那些細節她答應過夏彌，只可以和楚子航講述……

但只要他想知道，她知無不言。

她知道自己，她需要的不是向別人傾訴，而是要某個重要的人給她一個答案，只要是他說的，那她就沖上去或是裝作無事發生，只要他說一句自己的意見！

她可以不在乎對夏彌的承諾，亦可以讓楚子航一無所知，但，她要聽那個人的意見……

她陳墨瞳最相信的……可能就只有他了……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她陳墨瞳開始警惕所有站在身邊的人，他們臉上帶著笑，卻腦袋里裝著“陰謀”，她討厭這樣。

為了……家族的聲望……

為了……心中的欲望……

為了……隱秘的窺探……

最后，為了世界的存亡……

她不明白，為什么她與那么多的東西相關聯，還必須為它們負責，付出青春，托起榮耀，忍受孤獨和委屈……

這些到底和她陳墨瞳有什么關系？！

有一樣是她自己選擇的嗎？！！

而，他是特例，他不在乎任何言語，也不在乎任何結果，只是把她當做他心底里的那個最柔軟的地方，這一放就是十五年……

他會想辦法逗她開心，想辦法替她做事，想辦法……替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用自己的后背……

在那個城市，他甚至為了她，正面迎上了那只名為“命運”的長槍，拼的全身碳化，還是拼盡全力的沖她露出了一個難看到了“猙獰”的笑臉——只為了安慰她出于本能的那一次害怕……

她是他的“束縛”，而他甘之如飴……

所以，他作為她陳墨瞳世界里，這“最后的一根稻草”……

重量……足以壓垮整個“蒼穹”……

————

“師姐……”

在時間經過第三分鐘的開始，手機聽筒里終于是傳來了那聲有點復雜的嘆氣聲音，諾諾一下子回神，她再次把手機緊貼在耳朵，屏住呼吸，等待他經過思考最終的回答……

“辛苦了，我不在你身邊，你自己還是要注意安全……”

路明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顯得格外的疲憊，他好像在這三分鐘之內，把這十年來所有躲避的思考都補上了，用盡全力，只為了給出那一個答案。

“知道了，有楚子航和芬格爾在，還有些中國分部的重要人員，我沒事的，你放心！”

剛剛經歷了一通“自我攻略”，諾諾此時感覺自己對于電話那頭的男人的感情已經變得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她下意識的就保證起自己的安全，好像只為了他可以有一瞬間的輕松。

“那就好，要照顧好自己……”路明非聲音溫醇。

“知道的，所以……”

“告訴他吧，那是他的‘人生’，我和你還是其他人沒有理由，也不可以替他決定，這是當初的‘他’教給我的，現在我學會了。”

路明非聲音有點輕微的顫抖，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仿佛又在這一瞬間變成了那個有點怯懦的“衰小孩”，等待著身邊那個說話很生硬的男人開口，講述他自己認為的“人生哲理”。

“師姐……謝謝你……”男人聲音發澀。

“謝我什么？”

“謝謝你告訴我，夏彌和‘薯片龍’還在，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才記得師兄……我……挺高興的……”

“你……”

諾諾一下子愣住了，她也莫名其妙的有點傷感了，她一直以為路明非放下了所有，因為他告訴楚子航的資料里把夏彌和他的關系描述的“很曖昧”，沒有把她形容成他的“愛人”，也沒有把她形容成必須要消滅的“罪惡”，他路明非只用了一個詞語——“故人”，簡單而不隨意的定義了她的身份。

她一直有點不太理解，但是就在剛剛，她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這家伙……是怕楚子航知道了一切會自責啊……

忘了是誰說過一句話，只有自責比死亡還要令人折磨，明明認為可以做到一切，到了最后卻讓所有人都遺憾退場，這樣的痛苦如同無時無刻在“灼燒”內心的火焰，炙烤著最痛苦的地方，沒有結束。

所以，楚子航的重生，在路明非他看來，應該是個拋卻一切的“新開始”吧，他可能也固執的覺得他的“面癱師兄”要過的幸福吧，從而選擇隱瞞了所有關于那個夏天的……幸福與傷痛……

同時，世界上只有他路明非記得楚子航的孤獨和夏彌不會再出現的悲哀，也時刻“圍繞著”這個看似白爛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他也學著那個曾經教育過他的家伙，扛起了他的責任，替在乎的人考慮，而他的內心掙扎，無人可知……

傻瓜……真是個大傻瓜……明明最怕麻煩，卻又把所有麻煩都自己攬了過來……

結果，聽到人家的小女友“還存在”的消息，他倒是覺得高興的失態了……

真是……

“路明非……”諾諾突然聲音提了個八度。

“師姐，我在。”

電話那頭的男人整理了情緒，快速回應，而后就靜靜的看著等待諾諾的吩咐，就如以往每一次一樣。

“以后不許再自己扛著所有了！聽到沒有！我不許你這么沒用！”

“什么？”

“你還有我啊！”

“嗯？”

“我可以幫你分擔的，我是你師姐，你是我小弟，哪有小弟比師姐還牛批的？！！你說是不是？！！”

諾諾“無理取鬧”的哼了一聲，如同當年在卡塞爾學院的校園一樣，聲音明媚又霸道！

“再不聽話！看我怎么‘收拾’你！！！卡塞爾學院的校長又怎樣？！還不是我一巴掌的對手！！！”

“是是是！”電話那頭的男人點頭，聲音有點尷尬。“師姐最厲害了，我不敢了……”

“這還差不多！我掛了！洗碗吧你！”

說罷，諾諾猛地掛斷電話，一推所處隔間的門扉，大步走出了女廁所。

幾乎所有人都看到她仿佛變了個人一樣……

進入廁所之前的她，眉眼之間帶著愁緒和糾結，而現在……

她……

自信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