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納豆男孩和巫女〉第三十三幕 鄰家女孩，故園景致

“您好，請問這里是小林美智子小姐的家嗎？”

山中的民居，樸素又陳舊，但充滿歲月的痕跡，這才是它的真正的魅力所在，不是一般房屋所能達到的。

一輛漂亮的藍色寶馬mini，停在了一所這樣的房屋門前，從上面下來的女孩子，正拿著一張寫著字跡的紙張，輕輕叩響那扇透著淡淡陽光的門扉。

放下手，靜靜的等待著屋里人的回應，女孩子側過頭來，看著屋旁種植的花草。

芝櫻，蘭草，繡球花，幾種植物簡單的就構成了一個小小的“植物圈”，粉色，紫色，綠色，顏色相互搭配，生機盎然。

“真是一個有情趣的人家呢，把花草養的如此漂亮，不僅僅生活在這里的人每天看到之后會放松身心，怕是路過的人們看到也會有好心情的。”

原由紫衷心的稱贊著這戶人家的裝飾植物，自己思忖著以后如果有錢買了新房子，要不要也學著這樣的布局試著做些裝飾，點綴自己和弟弟的生活。

“您好，您有什么事情嗎？”

緊閉的門扉突然開啟，一道身影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臉的迷茫和單純，打量著眼前敲門的客人。

是一位美麗的女孩子。

上身穿著一件輕薄的棉質小背心，手臂肩膀還有小小的鎖骨暴露在空氣里，背心上面不僅有粉色白色天藍色三種顏色組成的條紋裝飾，在左胸的位置還有個棕色小熊的棉布圖案，顯得很可愛；下身一條藍色的熱褲，包裹住一半大腿，余下的腿白皙富有光澤，纖細又不失圓潤，腳上沒穿鞋子，袖珍的腳丫踩在地板上，腳趾輕輕搓動。

圓臉，黑色短發，鼻頭上方的一層雀斑，白青色大眼睛里滿是剛睡醒的迷蒙，張著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又咂了咂嘴。

原由紫有點恍惚，眼前這個女孩和她印象里的那個女孩幾乎是一模一樣，可是自己當年才三四歲，她就已經十二歲了，而如今她已經二十出頭，這個女孩還是十二歲的樣子？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自己的座駕，那里后座上一個銀發的男孩正在閉著眼睛睡的香甜，嘴角還流了一點點口水，被陽光一照閃閃發光。

“不會又是他整出來的吧？”原由紫下意識的喃喃。

她開始回想這一路的所有細節，發現也沒什么不對啊？行程都是自己定的，路線都是自己找的，弟弟聽話的一塌糊涂，除了想去海里游泳那次的危險舉動之外，這小家伙只負責一路吃吃吃，玩玩玩，呼呼睡，嘎嘎樂吧？

難道是，他的能力已經做到了可以悄無聲息的影響自己的思想，而她原由紫卻發現不了程度了？

原由紫還在胡思亂想，那個女孩子卻有點不耐煩的抿起了嘴，雙臂抱在胸前，眼神不善的瞇了起來，一只腳丫在地板上輕輕踏動，微微泛粉紅的腳底一層塵土。

“喂！”

一聲嬌喝，把原由紫的思緒帶回了現實，她看向那個女孩，后者一臉不爽，用力吸了吸鼻子，仰頭用鼻孔“看她”。

“誒？”原由紫愣愣的發出了聲音。

“誒什么誒啊？！！為什么不理我！！！我被你無視了啊！！！”女孩子的聲音里滿是氣憤。

原由紫看著眼前的女孩，幾乎是和自己記憶里同樣的語氣，不過對話的人從小林家的叔叔，變成了自己，眼神又開始放空，記憶好像又要開始“播放”了……

“啊！！！你不要再發呆啊！！！搭理一下我啊！！！”女孩的語氣里又多了一些無奈和發狂。

原由紫再次重復了之前的回神，幸虧女孩提醒的及時，要不然她又要回憶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了，好險好險。

“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為什么要敲我們家的門？！”

女孩子好像生怕原由紫再浪費時間，干脆自己開始提出問題，讓她印象里的這個奇怪的女人回答就是了。

“哦哦哦，對了，我的名字叫作原由紫，我是來拜訪小林美智子小姐的，同行的還有我的弟弟原白龍，他是個四歲的小孩子，正在車子上睡午覺。”

原由紫撫平身上衣物的褶皺，雙手疊放，躬身行禮，一改之前的迷糊形象，變得好像正經了不少。

“你找小林美智子干什么？”

女孩子估計也沒預料到這個冒失的女人正經起來好像挺有樣子的，一時間竟然局促了起來，發覺這種情況的她，趕緊整理起驚訝的表情，臉色微紅的掩飾自己。

“是這樣的，我曾經在小時候和祖父祖母一起來到這座山給家里的老宅打掃，順便游玩一番，認識了當時十二歲的小林小姐，我當時三歲，在老宅居住的幾天她很照顧我，我們玩的非常開心。”

“后來在離開這座山要返回東京的時候，她和我約定了以后都會幫我照看家里的老宅，我就和祖父祖母商量了一下，決定拜托她每年幫我們整理老宅庭院，我們家每年給她一份勞務費用。”

“但是呢，從那以后一直是我的父親負責這件事情，過了幾年祖父祖母也搬回了老宅住，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而我的祖父祖母一位在七八年前去世，另一位三年前也去世了，因為都在東京的家里去世的，所以我們直接在東京幫他們辦了葬禮。”

“而我的父親在一年多之前因病去世了，我就和小林小姐她斷了聯系，聽說她在十八歲去了外國留學，就直接留在那里了，只是每年都回來看望家人，順便幫我照看老宅，我花了好長時間才通過父親的朋友找到了她的聯系方式，聯系之后，她讓我來這個地址找她。”

原由紫不慌不忙的把前因后果都跟女孩子解釋清楚，如此不吝嗇口水，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女孩子肯定跟小林美智子小姐有關系。

到底是當年的美智子小姐呢？還是她的親人呢？原由紫有點忐忑。

“那個煩人的老太婆她出門了，要晚上才回來，你愿意等的話就等吧。”

女孩子好像聽膩了原由紫的言語，白了一眼就回身走回了屋里，“哐”的一把就把房門關上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之后，只留下原由紫在太陽下凌亂。

“就這么被關在門外了呢……”

原由紫尷尬的笑了笑，隨即轉身回了車上，既然現在見不到自己的童年玩伴，不如先去附近看看，自己家的祖宅應該就在這座山上，說不定能找到的，找不到就當游覽美景好了。

鑰匙轉動，踩下油門，車子又向前行駛，朝著山頂開去。

————

“就是這里啦！”

隨著車子緩緩停下，一座古樸典雅的古舊建筑就靜靜的呈現在原由紫的眼前，與她腦海之中那個模糊的影子慢慢重合，一種復雜又溫暖的感覺慢慢的在心中擴散而開。

把弟弟抱下來，原由紫拉著他走向那座建筑，慢慢挪動的步伐里滿是復雜。

原家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日本建筑，房頂是由青色烏瓦構成的房脊和屋檐，屋檐上有些繁復的裝飾，在日本傳統建筑里，它們都有各自的專用名稱，錣葺，向拝，越屋根，破風，兜屋根，雨漣……看的人一頭霧水。

原由紫也是十分頭疼，小時候來這里參觀的時候祖母還曾經仔細的教過她來著，當時的這座建筑，雖然很破敗，但是基礎結構還是都齊全的，她講述每一樣的分布，每一種的作用，以及背后蘊藏的歷史價值和美學原理，眉眼之間都是作為這座建筑未來主人的自豪感和優越感，可惜當時的小原由紫只想著和大姐姐小林美智子玩耍，基本上算是右耳朵進左耳朵出，根本沒打算記住。

現在再次看著它們，果然，除了感動之外，原由紫還覺得漂亮，再然后沒什么其他感覺了，畢竟她當初就是一無所知，現在依舊如此。

屋檐下面，承接它的就是被棕黑色木條分割成一塊塊的白色墻體，在正面和側面設有窗戶，夾在白色長方形墻塊之間，二三層的窗戶小一些，一層的窗戶大一些，每一層之間都有一片伸出的屋檐，既可以把空間隔開，還可以用來擋雨。

在房屋的正面，一扇小小的門扉和房子比較起來顯得小的可憐，但它卻實進入房子的唯二方式，房子后部還有一扇后門，在夏日乘涼的平臺那里，和前門比較，要更小。

占地面積要看怎么計算了，如果僅僅計算房子本身的面積，三層加起來可能也就只有不到三百平米，但是算上外部庭院和長廊，還有幾個花室茶室之類由長廊連接，分布在庭院各處的小建筑的話，應該就有很驚人的面積了。

“我家的老宅有這么氣派嗎？”原由紫圍著外墻轉了一圈，有點驚訝。

這倒也不怪她，畢竟她從出生到今天，來到這里的次數還不到一手之數，祖父祖母從東京搬回愛知縣的時候，她已經十歲了，在此之前這所房子是沒法住的，因為原家人離開了愛知縣太久，房屋年久失修破爛不堪，祖父祖母二人在市區買了一套小公寓，他們日常住在那里，也就是那次暑假她跟著父親和二位老人來過一次愛知縣，是為了幫二人搬家，一家人順便來到這山上看了眼，那時候這里還不是這般樣子的，有工人在維護，從此就沒再上山，這老兩口后期應該是對這座接近一百年歷史的老房子做了維護和加蓋。

看著眼前這樣宏偉的建筑，原由紫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激動，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賣納豆的苦命打工人，結果，原來在這座人煙稀少的山上，自己的祖父祖母還給自己留下了這么美麗的一個建筑群。

“我去！我原來是富二代嗎？不不不，要真的說起來得是富四代！”

原由紫開始回溯家族的歷史，從曾祖父原清吉靠著制作納豆攢下了一筆家當，購置了這座在山上的建筑開始，到他的三位孩子各奔東西，祖父原奧國祖母佐藤麻美帶著曾祖父到了東京，開了那家“原家納豆工坊”，一點點把納豆賣遍了東京都，再到父親原大門郎加入〈霧島組〉，做到了若頭輔佐，組織的老大開始長期訂購家里的納豆作為日常消耗品，最后，她原由紫繼承了這所有的東西，卻不知道自己擁有了什么樣的財富，日復一日的做納豆賣納豆。

“我一直以為是所破房子的！因為當年見到的就是破房子啊！怎么會是大莊園？！”原由紫捶胸頓足。

原白龍一直站在姐姐身邊，看著她從懷念到清醒，從迷茫到驚訝，直至她現在的懊悔，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不明白自己姐姐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又開心又傷心？

“弟弟，我們是有錢人了啊！！！”原由紫蹲下身來，輕輕搖晃著弟弟的肩膀。“你看，我們有這么大的一座房子！！！”

原白龍被晃的前后搖擺，一顆小腦袋上的銀色頭發也飄起又落下，落下又飄起，懵懵的任由姐姐肆意妄為。

他就是睡了一覺啊，怎么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原由紫趕緊拉著弟弟跑到正門那邊，看著庭院正中涂著金色油漆的大門，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一股溫熱的感覺慢慢傳遞到她的身上。

“好溫暖啊……”原由紫瞇起眼睛，一抹笑容在她嘴邊“延伸”。“好像……祖父祖母的手掌。”

原白龍也學著姐姐的樣子，輕輕觸碰了金色大門，瞇起眼睛拙劣的模仿著她的笑容，試圖找尋那種歸屬感。

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唯有二人的呼吸聲融入了這片祥和寧靜，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滿是歲月痕跡的門上。

風激起了塵埃，從泛著銅綠的鎖上剝離，碎裂，飛舞，不知被吹到了何處，而不知何時又會有新的東西會落在它上面，裝點它的模樣。

“果然是這樣啊！”

一聲輕呼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原由紫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源頭。

是一個短發干練的女人，身上一襲紅色的西裝，帶著太陽眼鏡，涂著紅色唇釉的嘴唇狂野又神秘。

“好久不見……”

隨著太陽眼鏡緩緩被她摘下，原由紫突然猛地睜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