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納豆男孩和巫女〉第三十五幕 終章 世上最溫柔的迷茫（下）

有人下山，就有人上山。

男孩身穿一襲白色和服，腳上踩著木屐，每一步抬起落下，走上臺階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樂宴演奏的響板。

月光灑在他銀色的頭發上，反映出點點熒光，恰如此時環繞他周身的螢火蟲，明滅之際，幽然寂靜，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獨行。

又邁了一步，男孩停在了原地，抬起頭，看著臺階的盡頭，那里的黑暗里，有燈火闌珊。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臉上面無表情，只有嘴角不自覺的吐出的白色氣體，慢慢消散在空氣之中。

整理了一下和服外面的羽織，男孩抽出腰間斜插著的無裝具的短刃，只有最簡單的木柄和木鞘，刀身反射著月光，刃口精悍又鋒銳。

男孩低頭看了眼刀身上的銘刻，“自我幼時，百鬼避行”和“新藤五國光”，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以至于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喂！怎么這么慢？！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男孩抬頭，不遠處明明剛才還沒有人影在的，此時卻多了一個同樣矮小的身子。

男孩定睛一看，是那個把他帶出小林美智子阿姨家的黑頭發男孩，當然，自己身上的貼身和服羽織木屐還有那把短刀都是他給的，不知道為什么。

黑發男孩也是更換了一身和服加羽織的穿搭，與原白龍不同的是，一身漆黑，腰間沒有短刀，反而兩把武士長刀背在身后。

“你是……誰？”原白龍怯生生的問道。

“我是誰？我是你大爺！！！”

黑發男孩咯咯笑個不停，直接爆了句粗口，不過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卻是少了一分粗魯，多了幾分可愛。

“欸？”原白龍歪頭不解的眨了眨大眼睛。

男孩無奈的捂起眼睛，顯然是被眼前這個銀色頭發的同齡人給氣的無話可說，雖然嘴角還是帶著一抹笑容，可是不住抽動。

“本來以為給我匹配了一個神隊友，結果怎么是個小白癡，不僅如此，說話還不利索，這樣怎么去討伐那個家伙啊？”

“我……是小白龍……不是……白癡！”

原白龍此時就算再遲鈍也能明白，眼前這個壞家伙是在罵自己，而且什么討伐啊，和自己原本就沒什么關系，都是他把自己硬拉來的。

黑發男孩向下走了幾階石頭臺階，和原白龍站在了同一個平面，低頭湊近他的臉頰。

“你，沒有黃金瞳嗎？”

黑發男孩把臉收回，眼神終于是第一次產生了變化，不知是嘲笑還是驚訝，他的雙眼慢慢顏色加深，就像是燃燒的炭火。

原白龍看著男孩的瞳孔，雙眸也是慢慢渙散，不過他嘗試了半天卻只是把雙瞳變得慘白，一點之前出現過的黃金色瞳孔感覺都沒有。

“不能主動控制血統，對同是混血種的我反應嗎？”男孩瞇起眼睛，“還是說，你是初代種都無法比擬的……存在嗎？”

男孩伸出手掌，瑩潤的手指指尖突然出現一滴鮮血，紅中透金，光華流轉。

原白龍迷茫的看著那滴血，皺了皺小鼻子，但是他胸前的那塊水晶吊墜卻開始激烈得顫動起來。

雙手趕緊捂住，原白龍神色慌亂起來，吊墜因為他的按壓反抗的更加激烈了，里面的那塊血肉組織開始瘋狂的撞擊水晶，發出細微響動。

“原來我感知到的是這東西嗎？”男孩把手指伸進嘴巴，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清理干凈手指上的血跡，男孩伸手抓住了原白龍的和服領子，一把把他拉了過來，然后用空余的那只手掌伸進那套自己送來的衣服里面，沒耐心的亂摸起來。

“干……干什么？”

原白龍的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他試圖掙扎，男孩的手掌抓得越來越緊，看樣子非要把他自己感知到的東西找到才肯罷休。

“別亂動，我對你這個小弱雞沒興趣，我要的是衣服里藏的東西，那個東西說不定我能用的到！到時候……嘿嘿！”

男孩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神色，手掌也沒忘了摸索，隨著他的手掌抓握到那塊水晶，一抹狂喜在他眉眼之間綻開。

“有了！！！”

原白龍心中不妙，趕緊去抓黑發男孩的手掌，可是還是晚了一步，他的手掌抓住水晶就要從和服的開襟里拿出來……

“那是……我的！！！”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原白龍身體里爆發開來，把黑發男孩一下子“推”了出去，后者也是明顯的呆了一瞬，覺察到自己的身體在白色的石階之上滑動，才用小皮鞋的鞋跟用力的在地上摩擦，慢慢減緩向后移動的速度。

原白龍氣喘吁吁，同樣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但是他確實看見了自己剛剛是怎么把那個黑發男孩給逼退的。

是憑空出現的一層“空氣墻”！

原白龍看著自己的指尖，一個很奇怪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腦子里產生了，并且他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實現它……

抬起手掌，伸出食指，原白龍放在嘴邊，用自己尖利的牙齒使勁咬了一下，拿出手指，看著傷口處。

傷口處開始滲出血液，是鮮紅色，但奇怪的是，紅色里面有一點點銀白，二者獨立而又依存，紅色沒有因為銀白而變成粉色，銀白色也沒有因為紅色而變成淡紅色。

“我……并不比他弱……”原白龍下意識的喃喃。

黑發男孩終于是穩定住了身形，眼神晦暗的看著那個被自己稱作是“白癡”的家伙，臉上的表情精彩了起來。

“哈哈哈哈，竟然是‘王之域’！！！你是哪個復活的小鬼？諾頓？芬里厄？還是其他的五個？”

黑發男孩越說越激動，他開始失常一般的大笑，同時手舞足蹈，高興的像是個看到一堆玩具的孩子。

原白龍一臉懵逼的看著他發瘋，心里還是有點害怕的，但是一種莫名的感覺讓他不肯轉頭就跑，好像跑了就會有什么東西失去似的。

男孩終于是笑夠了，他朝著黑暗的樹林揮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慢慢的接近，隨著草葉搖晃，還有一種鱗片摩擦土地的好聽聲音。

“來吧，我的寶貝，來看看你這位失去了記憶的兄弟，他的姓名你是否知曉？”

男孩笑著伸出了手掌，一顆碩大的頭顱從灌木叢里升起，親昵的湊過來，乖巧的蹭了蹭。

原白龍從沒見過這么大的一只生物，他的頭顱幾乎就是一座房子那么大，可是在那個黑色頭發的男孩手里，雖然只能觸碰到它的一片鱗片，卻感覺它愿意把自己整個的都交在他手里。

一條黑色的蛇，巨大的蛇，渾身上下都是漆黑的鱗片，隨著黑發男孩他的呼吸一開一合，卻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

“這樣啊～”

男孩好像從黑蛇口中得到了什么，回頭看向原白龍，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眼神激動閃過一絲溢彩，伸手把銀發小男孩的脖頸摟在自己的臂彎了，勾肩搭背，好不自在～

“你和我，還真是有趣的一對‘小偷’，正好，今天就讓我們一起去試試，能不能‘偷到’那最重要的‘寶物’吧？”

原白龍看著那顆巨大的蛇頭消失在草叢，他還沒問出它要去哪里，就被黑色頭發的男孩趁著勾肩搭背，扯著他踩著石階向上走去。

“你……”

“不必多說，跟我走就是了，我想你也在這段時間認識了重要的人，是吧？”男孩笑著說道。

原白龍愣了愣，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姐姐原由紫，那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孩子對自己很好，幾乎是傾其所有的貢獻了自己的全部。

“我也是啊，所以，我們沒有輸的理由啊！”

男孩終于是收起了笑容，臉上浮上了一抹猙獰，抬頭看向那處位于石階最后的神社，橙黃色的燈火飄搖，似乎快要凋零。

“干他娘的！”

男孩緩緩抽出了背后的雙刀，就這樣雙手執著，大步奔了上去，身披一身月色。

原白龍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也跟著跑了上去，手里拿著那把小的可憐的短刀，明明他連這家伙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腦中只有一個想法，他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

他好像感覺到了，那個機會，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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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里，幾根蠟燭靜靜的燃燒著，把滿是灰塵的神像照了個清楚。

一個男人靜靜坐在窗邊，看著天上那一彎血紅的月亮，嘴里哼唱著不知名的奇怪歌謠。

「好 大 月 亮 好 賣 狗 ，

揀 格 銅 錢打 燒 酒 ，

走 一 步 ， 喝 一 口 ，

問 聲狗

老 爹 爹 可 要 小 花 狗 ？」

男人笑了笑，回頭看向神像下方，那里一個紅色頭發，穿著素白色巫女服的女孩子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手心里一只可愛的小黃鴨。

“世上最溫柔的是什么？”

男人自問自答。

“是迷茫啊……”

再次回頭，神社大門猛地被人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