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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袁鶴

    4564 字 · 約 11 分鐘 · 墨之緣

    溫院長三人從老房子出來后,已是夕陽西下時分,西天上空,紅彤彤的霞也彌漫了滿天,遠山莽莽蒼蒼的躲在霞光里,泛著青黛的顏色。

    山村的夜,又快來臨了,中午飯吃的晚,洪勝舅舅干脆來了一頓簡單的晚餐。紅薯稀飯,簡單好吃。

    廚房里的稀飯在鍋里咕嚕咕嚕的響著,溫院長和秦育良又朝村東頭走去。

    溫院長自然也有點好奇心作祟。她想看看出錢買她的那家人還在不在。

    于是溫院長撒了個謊:“秦育良,咱倆看看那個小學長啥樣?”

    秦育良也沒事干,兩人一拍即合:“走,去看看,也三五年沒來到這里了,挺懷念的。”

    二三十戶的人家稀稀疏疏的散落在一處山溝溝里,背靠大山,前有溪流,一條土路,貫穿著村東西兩側,四五里的路程。整個地勢起伏,西高東低。

    而溫院長家的老房子,獨一無二的跳脫出來,孤零零的獨居西面,像個了望塔,能看清村子東頭的一切。

    秦育良和溫院長,一邊往前走,一邊講著話,這段路上自是秦育良在講,溫院長在聽。

    秦育良:“工作二十多年了,這兒還真沒少來。赤腳醫生送醫下鄉,全靠腳量。最初把這一路上的十一個自然村檢查完,差不多得半個月。”

    溫院長:“辛苦了,為人民服務型的好醫生。”說完還不經意的笑了。

    這笑容很暖人心,在這偏安一隅,空曠無度的黃昏中,有種溫馨。

    秦育良愣怔了一下,接著到:“有點可惜,我來時,那個院子大門未開過,院子里卻偶聽人聲,細語歡歌。”

    溫院長:“你工作多少年了?”

    秦育良:“二十三年。”

    溫院長聽了,眼神一縮,二十三年,好巧,我離開了二十三年。”

    秦育良:“好像是我來接班的,你走我來。”

    溫院長:“這才是人生吧,遇見即一世,停留皆一生。”

    秦育良:“又感慨了。說白了,人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溫院長感激的點點頭:“是這樣的。”兩人相視而笑。

    不知不覺中,走到村子東邊的學校,此刻,天已經漸黑。

    這所小學籠罩在昏暗里,只有一盞昏黃如豆的燈光映在窗上,靜靜的享和中,守望著一種孤獨。

    可這更像是一抹黑暗之光。它要守得住寂寞,才能燃起未來的希望。

    秦育良問溫院長:“不止是來想看看學校那么簡單吧?是不是動了好奇心,看看村子東頭,買你做童養媳的那家人在不在了?是這樣吧”。

    溫院長極力掩飾:“木有的事,怎么可能。你當我傻呀!沒事找裁型。”

    秦育良一聽,樂了:“我可是學過心理學的,國家二級證書可不是糊弄人的。你現在這點小心思可瞞不過我。”

    溫院長頓感臉上一熱,怎么有種被揭老底的感覺。于是很誠實的說:“的確是那種想法,回憶起當年來,總希望走走來時路,看看那曾經的風景。”

    秦育良:“還不是內心不夠強大,對自己沒有自信,小時候的內心傷害很難完全恢復。人之常情。不怪你。”

    溫院長眼睛里有點濕熱:“嗯!知道啦,謝謝秦主任。”

    秦育良:“謝我干什么,朋友之間勿需如此。走,我們去打擾打擾那個孤燈下的靈魂工程師。”

    溫院長:“好。”

    于是,兩個人走到窗戶外面。這的教室和操場是一體的,除了五間教室,便是一處天然草坪。學校無院墻,可自由出入。

    秦育良抬手敲了敲窗子:“袁鶴,我,良子。”

    窗內一個男中音傳來:“誰,良子,怎么可能。”

    可下地穿鞋的踢踏聲,急急忙忙的開門聲,傳出一種渴望的相見。

    這才是人世間的一種純真的友情吧。仿若有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般。從那不不輕信此言為真,又著急相見的動作就可見一斑。

    門一開,一個高個子,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此時,夜已完全籠罩了這里的一切,看不清對面的面容。男人開口:“良子。是你來了,趕緊進屋。”

    秦育良:“當然是我了,不然這里還有別人能叫出你的真名嗎?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高個子男人,聲音微顫:“還可以!”

    幾個字剛說完,就在黑暗中猛烈的一頓嗆咳。等咳嗽過后,傳來淡淡的笑意:“可是唄,一晃而過又三四年,沒聽這么親切的叫法了,我還以為再也聽不到了你的問候了,真好。這兒這點破事也只有你知道了。”

    秦育良帶著點淘氣的口吻:“都到家門口了,還不讓進去歇歇腳。”

    袁鶴:“你這個良子,可真是的。進進進,啥時候能改一改,你那副猴急的樣子,和拼命三郎的勁啊!”

    旁邊的溫院長聽了,“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一直覺得秦育良是個性格沉穩,沉默寡言的人,怎么到這之后,竟給人是這種印象,這還是來時的那個秦育良么?

    袁鶴這時候才發現,秦育良旁邊還有一個女人,張口便說:“良子,你終于浪子回頭了,帶媳婦來這了。這當年說下的誓言算數。我請”。

    溫院長徹底蒙圈了,這什么跟什么嗎?和這人面都沒見過,就一下子把自己,浙成秦育良的媳婦了。這哪跟哪啊!

    溫院長還沒等秦育良說話,趕緊解釋:“不是,那個,袁先生,您搞錯了,我們倆只是朋友。”

    袁鶴微微一怔,身后的燈光映在他的背后,他是那樣的清瘦。像一股風就能吹走的紙片人。

    但這張臉,溫院長感覺似曾相識,脫口而出:“我們見過面嗎?”

    袁鶴也看了半天溫院長:“有點印象,您是?”

    溫院長心里一驚:“我是溫瑾”。

    袁鶴:“沒想到,會是你,歡迎回家,啊!不!回村,回村。”

    袁鶴的話,讓溫院長聽懂了。袁鶴,就是買她做童養媳的對象。

    溫院長一時間語塞,無話可說了,不由得低下頭。

    站在門口的秦育良卻懵圈了,唯一的認知是“這倆人認識,而且還有很深的淵源。”

    袁鶴,打破了這種尷尬:“來到家門前,就進來嗎?良子,溫瑾,請”。

    說完,袁鶴把身體側在一面,伸出長臂扶住房門,放二人進入室內。

    這就是一里一外的套間,外廚里臥。墻壁是黃泥覆蓋,看上去倒也結實,只是被柴煙熏得,有些地方發黑發亮了。

    內室靠窗處是支起的一張木板床,約有一米二寬。床上只有一副被褥,漂洗的有些發白,干凈整潔。

    緊挨著床旁有一張雙人的學生木質課桌。桌腿上有幾處用鐵絲固定著。上面放著三四摞作業和正打開備寫的教案。

    剛才這兒應該有個煤油燈,窗上的燈光和人影,就應該是它投射上去的,那個人影一直有在捂著嘴咳嗽的模樣。

    靠北墻還有兩個立起的木柜,還算不錯,安著玻璃柜門,里面整齊的放著辦公用品。

    二人環視一周,無多余的桌椅板凳。只好選擇到床邊坐下。

    秦育良:“袁鶴,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同樣,你這房間叫樸實無華呢?還是叫我心依舊呢。”

    袁鶴聽了秦育良的話,笑了起來:“良子,二十年前常跑這一路,三年前最后一次就不來了。我這些年,最遠去鎮上,連你的消息都斷了。”

    秦育良:“緣份未盡終得見,這不說來就來了。”

    袁鶴端來三個玻璃杯,倒上白開水,在里面加了糖。依次遞給溫院長和秦育良。

    袁鶴:“以前每一次來,都是風塵仆仆的,這一次不一樣,有點悠閑自在的樣子,像度假。”

    秦育良:“袁鶴,你可拉倒吧!不是咱這溫院長,突發奇想,一個人往這大山里跑,我還真不一定來。”

    溫院長聽了秦育良的話,也有點不高興:“誰說的,我是突發奇想,我是有備而來好嗎?”

    秦育良:“還有備而來,做事不通知,要是你,一個人掉到那懸崖里咋辦,知道嗎?”

    “那地是無幾人知道發生過什么。想想我都郁悶。一個女人那么要強干什么?這世界沒男人了么?”

    溫院長頓時語塞,張了幾回口,又閉上了。他摸不清秦育良這話里的意思了。

    袁鶴:“良子說的對,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別冒險,良子是擔心你。”

    溫院長:“就那么一條出山進山的路,我早就走過。不也好好的。”

    可仔細想想,有些地方真的變了,鷹嘴崖那更陡更利了。她昨天過來時,兩條腿都在打顫。

    袁鶴:“小二十年了,良子剛來時,他同行的一名醫生的因為下雨,連馬帶人都從那掉下去了。那是良子心中的一處硬傷。”

    溫院長聽了,心頭一驚。沒講話,低頭沉思了一會:“是岳麗的丈夫嗎?”

    袁鶴點點頭:“是,那天良子過來時如條瘋狗,到村子里捸住誰都不放過。就是那天還和我打了一架。”

    溫院長:“為什么?”

    秦育良制止袁鶴講下去:“沒有什么為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想發泄唄!”

    袁鶴:“他當時就是個瘋子,人一路狂奔到這兒的。進到村里就開罵,都是因為你們,我同事才沒命的,你們這群蠢貨,笨蛋,一個字不識的愚昧之人。”

    “他這一頓瘋話,搞得當地人都和他劍拔弩張的。有些年輕人竟然想把他直接留在這兒,只因當時他們還是一群法盲。那時候人們還是很野蠻和不開化的。”

    “我那時也是一群人中的一個。只因我和溫老師學習了一些文字,懂了一些道理,覺得這么做好像不應該。”

    “又看到他的悲傷勁,于心不忍。我就同良子說:“和我單挑,打一架吧!你贏了,我們幫你找人。輸了,我也幫你找人。”

    “話還沒講完,他就一拳砸在我胸上,我只覺胃里翻涌,十分難受。接下來,就和他互毆起來。直到兩個人累的躺在地上。”

    “一村人去找過,但那時樹木茂密,崖陡壁峭。根本走不到底部,所以就成了生未見人,死未見尸了。”

    沉默,無聲的沉默。溫院長的心臟處像被人塞進一片棉花,綿軟溫暖中透著絲絲縷縷的酸楚寒涼,堵得慌。

    秦育良昨天放下安雪一路追來,是一場人性的保護,他是出于一個醫生的醫者仁心。

    溫院長想及此,站起身,向秦育良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你秦主任。”

    溫院長這一躬,又一個秦主任叫的,竟讓秦育良的心口一窒又一痛。那兒有些顛狂了。

    秦育良的話,又急又難聽:“你誰呀你,一會一躬,一會謝謝的,我秦育良不需要。你丫的不要命,今后我還不管了。”

    秦育良狠話飛車,滿天雷人。溫院長又氣又急:“我也沒請你來呀,你不是自愿的嗎?散發你那仁慈的光環。往那兒一站,你就像是誰的上帝一樣。”

    “那條路昨天是我走過。可別人走時,你怎么保護,你能知道他們啥時候選擇出行嗎?”

    這二人的突然爭吵,又把袁鶴弄糊涂了,平白無故的吵什么吵:“唉!良子,秦育良,你小心眼了不是,都二十年了,你咋還這樣。我這兒就是你撒潑打渾的地嗎?停停停。”

    秦育良和溫院長聽了,都慢慢的坐下來,把有點小激動的心情,稍做調整,兩個人又安靜了下來。

    對面,辦公桌前的袁鶴說到:“人人思鄉鄉思人。我們這代人有多少不是,飄出去又飄回來,總有些牽絆的過去放不下。”

    溫院長:“牽絆的過去放不下,什么意思”。

    袁鶴笑了笑:“真不認識我了,我是這個村東頭當年那個小男呀!”

    溫院長吃驚的盯著袁鶴,大腦轉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點印象:“我說我怎么看到了你之后,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原來是你。”

    袁鶴:“謝謝你還記得我,我留在這里教書,就是為了等你回來,說一句道歉的話。是我父母的固執己見,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對不起啊!溫瑾”。

    溫院長聽到袁鶴這句道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原諒與不原諒,都是既定棋局。

    況且自己也從來沒有覺得不幸福過。這么多年來,她只覺老天待她不薄,莫名的會遇到養父母他們。成就了她水墨丹青的人生。

    溫院長:“不用道歉,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是你在哪個家里給了我希望。一個星期里偷偷給我留著飯,只有你關心過我生了病。謝謝你袁鶴。”

    袁鶴笑了,笑得十分開心:“我在這守望希望——是孩子。守望清寧——是你,等待著你的歸來,能把過去梳平捋順,讓大家心中無結,開心愉悅的去生活。”

    話剛說完,他竟然再次嗆咳起來,這次比前幾次都咳的厲害。而且是咳出了許多血。

    秦育良沖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把手指壓在他的脈博處,可是那里已經微弱的不能再微弱。

    最后,他微笑著說道:“良子,我的一生還是有價值的”。

    說完,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難熬的夜晚,當洪勝舅舅找到這兒時,看到的是袁鶴那掛著微笑的臉,安祥的睡在床上,他走了。

    他應該找到自己的歸宿了吧!

    本章 第53章 袁鶴 來自 南沙永暑礁的義光詩雨 的《墨之緣》。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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