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朋友

公交車上，馮瑞實在忍不住了，問歐陽逸軒：“我想知道，你不來上課的原因？”

他問出這句話時，眼神中有些低落，似乎在想著什么，或者說是在想念著什么。

歐陽逸軒抬眸看到馮瑞的眼睛，便從那里讀出了很多信息，馮瑞外表剛強，內心裝滿了脆弱和無助，有些讓人心疼。

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到：“馮瑞，你到學校的目的是什么？”

馮瑞聽了，眼睫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是呀！我來學校的目的是什么呢？

這問題一下子戳中了馮瑞的心事一樣，讓他的思維一下子跳脫到了三年前。

記得秋季的開學日，自己背著嶄新的海軍藍書包，一身小海軍服。在父親和母親的陪同下，一人拉著他的一只小手，他們把他送進了101小學校園，他成了一年級四班的學生。

當走在校園門口時，父親指著“燕城101小學”那偌大的校牌，興奮的告訴他：“瑞兒，這101小學，是爸爸的母校！爸爸當年可是老師口里的好孩子，好學生。”

“年年是班里的三好生，還獲得過燕城教委的表揚。當年那大紅大紅的榮譽證書，可是羨煞旁人的。”

“現在的你。更要好好學習，憑你的聰明睿智，只要稍微努力一下，戰績肯定更勝爸爸當年，我期望你取得更好更優的成績，我看好你，加油。”

他稚嫩的童音回答到：“爸爸，請您放心，瑞兒一定會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么。”

父母聽了他的回答，笑的特別開心。父親撫摸著他那毛絨絨頭說道：“瑞兒一定是最棒的。”

母親用力攥了攥他的小手：“瑞兒是從不言敗的人。”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一個愈加稚嫩的童音很用力的回答：“瑞兒一定是那個最棒的孩子。爸爸媽媽，瑞兒會很努力的學習的，將來幫助爸爸做事，不讓他在這么操勞了好不好。”

他也清楚的記得，父親的眼中有淚光在那兒凝實，卻沒有落下來，但是他很激動。

父親一下子把他從地上抱起來，一直走到報名處，才把他放到地上，竟引來許多家長和學生們的側目而視。

母親在一邊也是非常激動，一臉的微笑，是那般的溫柔。

母親說：“瑞兒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個正式的小學生了。你腳步踏進這個校園，也是個小大人了，小大人么，就該有個小大人的樣子。方方面面都要學習，為人處世，待人接物都是學問，不可落后喲！”

當時自己還舉著小拳頭向母親保證：“瑞兒聽媽媽的話，方方面面都要好好的學習，一定要更上層樓。”

自己當時還順口夸了媽媽一句：“媽媽把瑞兒教育的很好了，瑞兒絕對不做給父母丟臉的孩子。”

當時自己的一句話，讓父母都激動不已。

父親說：“聽到瑞兒這句話，我渾身都是力氣，再苦再累，我都會竭盡全力的把公司運營好，讓我的寶貝瑞兒有所依靠，咱們一家三口要一直幸福下去。”

母親說：“媽媽的希望就是，瑞兒永遠都是開心快樂的那一個。”

那段日子，是那么的幸福美好。

這樣幸福開心的日子，卻在一個雨夜被打破。

那天晚上，父親喝醉了，被自己現在叫做三娘的女人送回來的。

從那之后，這個家里在沒有消停過。父母之間，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從前的幸福滿滿在這個家里成了曾經，低氣壓天天籠罩在這個家中，讓人壓抑的無以復加。

自己也從母親的臉上，看到了太多的淚水和委屈。

也經常聽到母親喃喃細語的話，但都是對她自己說的：“后悔呀！我裸辭為了什么？是為了這個家，還是為了我自己。女人失去了工作，往往就注定了噩夢的開始吧！”

父親也幾乎是住在公司，偶爾回來看一眼，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回來也是整夜住在書房里，第二天便又早早的出門了。

這個家沒了溫暖，沒了快樂，只剩下母親沒完沒了的抱怨。每當自己放學回到家，常常是冷鍋冷灶。

方便面，火腿腸成了自己三餐的標配。自己也感到滿身心的冰寒，這個家里，已經尋找不到一絲絲的溫暖。

自打那之后，他和母親的溝通也越來越少，他成了父母扔在一邊的一塊爛泥，沒有人管他的死活了。

母親好像每天都很忙，常把自己關進臥室里，一呆就是天。

又似乎每天都在做一件事，一次次醞釀著，怎么和回到家的父親爭吵，怎么樣才會成為贏家。她完完全全地成了一個吵架高手。

父親越來越多的醉酒，進到家門后的亂砸東西，再到變成緘默。

可每次回家，又都是那個三娘送回來，這三娘就是父母吵架的導火索。

能助力每一次吵架都上一個新臺階。讓每一次的爭吵都在日新月異中升級。

母親過的日子像打怪游戲，她越是盡心盡力的打，這怪卻成長的越快。

她每天的日子，就在這種惡性循環中度過。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一年多。

他親眼目睹了母親一個人哭的傷心欲絕。痛苦萬分。他也看到了母親累得筋疲力盡，精神恍惚。

有一天，她選擇了一次死里逃生的游戲。輕巧的過完了她的一生。她走了。

他見到她時，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太平間里，臉上蓋著白布。

那時的他見了，心疼的要命，他知道，那個用心愛了他八年，恨了父親兩年的母親走了，從那天之后，這個世上，他再也沒有媽媽了。

然而，他的眼淚在那日拼命的流著，可他卻哭不出聲，他的心揪疼在一起，他卻喊不出聲。可心中卻產生了一種荒誕的想法，母親終于解脫了。

他在那日也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父親，有條不紊的處理著母親的后事。

也從那日之后，他再也沒有從父親的臉上看到笑意。他們之間也似乎變得陌生而疏遠。

母親去世三個月后，那個叫三娘的女人就進門了。父親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三娘對他則是越來越殷勤。

他們這個家變了，這個家的人換了。這個家也更少了溫暖和愛。這兒成了滋生虛偽的溫床，每個人都像戴著面具過活。

三站的公交車上，馮瑞是沉默的。快到站時，他的眼淚簌簌而落，他像是在回答歐陽逸軒，又像是在回答自己：“我已經不知道我現在在學校的目的是什么了。”

歐陽逸軒的心不知道為什么痛了一下，當他抬眸時就看到了滿臉淚水的馮瑞，他顯得是那樣的痛苦，失落與無助。

歐陽逸軒悄然伸出右手：“馮瑞，我們做朋友吧。”

馮瑞沒反應過來，一時間愣在原地。

歐陽逸軒笑著說：“101小學馬上到了，過站不候。”

馮瑞一下子明白了歐陽逸軒的意思，那溢滿痛苦與無奈的眸子，瞬間充滿光亮 。急急伸出雙手，與歐陽逸軒伸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們是朋友了嗎？”馮瑞不自信的問道，兩只手死死的抓住歐陽逸軒的手不松開了。

歐陽逸軒：“別怕，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只要你不放手，我一直都在。”

馮瑞顯得又興奮又激動：“我知道了，我們是一生一世的朋友。”

一個甜美女生的聲音在公交車上響起：“101小學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再見。”

這車上人可真多，歐陽逸軒拉著馮瑞擠過人群下了車，兩人向校園走去

這一身黑西裝的歐陽逸軒手里拉著穿著校服的馮瑞，兩個人的樣子，看上去很協調？可走在偌大的校園里，又有種違和感。

在別人眼里可能是這樣的，可在這二人心中卻是友情初始化，他們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