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懺悔

秦育良的護女心切，又讓溫院長領略了一次，當溫院長看完白玉蘭，荷花，牡丹，木棉花樹，又聽了秦育良說故事長，慢慢講。

她的心痛了，這讓她一下子想起來了一件事，養父留下來的四封信中，就有一封的封面上寫著安康兩個字。

另外，那是兩個月前，浩夜來給福利院送新米，小安雪聽了浩夜的問話，站在凳子上，翹著小屁股，用灶塘下的一塊木炭在大餐桌上寫字。

她當時掃了一眼，那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轉瞬即逝了。

她當時關心的問題是孩子們如何才能去上學，而非安雪個人。事后連想都沒想，便遺忘了。

還真是事出有因呢？溫院長后悔了，后悔這十年中所做的一切，她張口向安雪道歉，被秦育良急急中大聲攔下。

這讓她愈加羞愧難當，但又不敢再發聲，悔意滿滿的呆愣在門口。

安雪和葉玲都在用一種不理解的眼神看著她。

岳麗：“溫院長，別站在哪兒了，過來，一起吃飯，為了孩子，更為了自己，好嗎？”

溫院長點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她的眼睛卻停留在安雪的身上，久久不肯挪開。

就像能夠穿透歲月的離開，回到了她想到達的光陰般，很呆滯。

安雪有些怕了，她把小身板往秦育良面前挪了挪，小聲說道：“秦爸爸，我不想吃飯了，我想回臥室。”

秦育良當然理解安雪的想法，給了安雪一個暖心又安撫的微笑：“秦爸爸就是你的后盾，拉過鉤的，忘了么？”

這讓安雪的心情頓時明亮陽光起來：“秦爸爸，我饞了，想吃肉。”

“撲”，秦育良一下子笑噴了。原來孩子的心思如此單純，跳躍性竟這么大。

他寵溺的伸出手，撫摸著安雪的一頭秀發：“雪兒乖，秦爸爸知道你早該餓了，來吃這塊雞腿”。他給安雪夾到碗里。

安雪不再管溫院長的情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小葉玲也舉起筷子，開吃了，可她卻不敢夾肉，明明眼神里寫滿了，“我想吃肉，我太想吃肉了。”

坐在一邊的岳麗，不知道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已經有些被秦育良同化了。

她夾起來一塊雞腿放在自己碗中：“岳媽媽給你去掉骨頭再給你，好嗎？”

葉玲有點受寵若驚了，不可置信地盯著岳麗說道：“岳媽媽，這是真的嗎？”

岳麗鼻子有點微酸：“葉玲，明天我們去派出所把名字改成岳玲吧！你看可以嗎？”

一塊剔好的無骨雞腿肉落在了葉玲的碗里，質白的晶瑩，均勻有聲。

葉玲，呆呆的看著那塊肉，卻講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爸爸媽媽在那夜里都離我而去，我世上再無親人，全聽岳媽媽的。”

岳麗的心緊了緊，三個月了，自己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不想去想起，還從未問過葉玲的過去，就把日子稀里糊涂的過了。

愧疚之意襲來，這不能用眼淚去描述，而是一種來自靈魂的審判。岳麗的心疼了，碎裂了，她想，她得用余生的時光去縫縫補補，才能讓自己，讓葉玲的生活美好起來。

人無論怎么過，一旦心窮了，就太可怕了，岳麗是要把變窮的心，再次變得富起來，這是她未來要選的路。

溫院長終于在餐桌上坐下來，但八個菜，有四個已經涼透了，剩下的四道菜嗎？清一色的涼拌。涼拌黃瓜，涼拌腐竹，涼拌豬耳朵，涼拌豬肘子。

秦育良：“還不錯，抓緊時間吃飯，飯后，我們還得送孩子去學校。

這句話倒提醒了眾人，沒有人在講話了，都忙忙的吃開了。

午飯過后，下午上學的時間快到了，兩個成年女人動作麻利，一通忙活，鍋碗瓢盆搞定，干干凈凈，全部歸位。

多少年了，秦育良在家中吃飯第一次沒有處理殘羹剩飯，這感覺挺美妙。

只是可惜了，那半瓶酒又喝掉了半瓶，秦育良把剩下的四分之一的酒收了起來：“兄弟，不喝了，留到見面時吧！”

他把酒瓶口處，找了塊塑料袋扎好，又旋緊了瓶蓋，這要珍藏一生一世了。然后放置在酒柜的最深處。

一點四十，四個人變成了五個人，原路返回了學校。

岳麗領著葉玲去二年四班上課走了。秦育良則一直牽著安雪的手，走向四年級語文組的辦公室。溫院長緊緊跟在后面。

這畫面有點不協調，讓來辦公室的人紛紛側目。

秦育良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有人喊了一聲請進。秦育良便拉著安雪推門而入了。

人剛一進去，七個老師都站了起來。曹娥的興奮勁還沒過去，二十六歲的人了，一見到安雪就大喊起來：“大寶貝，老師就在這兒等你呢？走，去英語老師那表演去。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天才。”

這次安雪看了看秦育良，等他拿主意，說實話，她的英語多半是小胖子歐陽逸軒教的。

那大半年之中，歐陽逸軒口語化的教學方式，和她現玩時就冒出來兩句英語。她覺新鮮，就問：“古的阿富特弄是什么意思？”

歐陽逸軒：“哎！你下午來找我玩，我回你一句下午好嗎”？

那“古的伊文寧呢？”

歐陽逸軒：“晚上好呀！”

安雪好奇心上來了：“那早上好怎么說？”

歐陽逸軒看著安雪笑了笑，肉嘟嘟的小嘴瞬間飄出一串英文字母：“goodmorning”。

安雪：“古的毛寧，哈哈哈，真有趣，小胖子，教我唄。你是我的英語老師，我這學科甘拜下風，向你學習。”

歐陽逸軒：“好，其他方面，你都是我的老師。”

安雪笑答：“好呀好呀！你這個徒弟我收了。”

歐陽逸軒學著安雪的樣子，一臉認真的：“好呀好呀！一言為定。”

安雪想到這兒，眉眼彎彎的笑了。秦育良看到了這樣的安雪，也打心底里笑開了。

而站在身后的溫院長溫瑾，心底里泛起苦澀：“這么受歡迎的小安雪，別人心里的寶，自己卻當成了草。自私自利的自己該是多么的可悲可笑啊！”

曹娥拉著安雪向英語辦公室走去，又沖門里眾人喊了一嗓子：“想不想去見證奇跡！”

這曹娥曹老師對安雪來說，從前兩個人互不相識。只是一上午的時間，這大丫頭對小丫頭的信賴度可謂是蹭蹭蹭的往上竄，連秦育良也搞不清楚狀況了。

秦育良心想：“既然曹老師都相信了安雪能行，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即便是不行，咱學就是了。”

秦育良長腿一邁，跟了上去。緊接著溫院長和六個老師也好奇寶寶一樣，一窩蜂的去見證奇跡了。

人多就是影響力，斜對面的七個數學老師也動了好奇心，只因隔著窗玻璃看到了語文老師們的魚貫而出，便也跟了過來。

曹娥連英語老師辦公室的門都沒敲，直接推開門：“楊云生，楊老師，我給你送來個學生。”

這突如其來的指名道姓，把坐在辦公桌后整理英語書與練習冊的楊云生嚇了一跳，這丫頭啥時候這么沒大沒小了。

抬起頭，看到的是滿眼興奮的曹娥和手里牽著的小姑娘，心想：“那個踏實穩重的曹娥哪去了。怎么換了個人似的”。

誰知道，曹娥下句話更雷人：“楊老師，發什么呆嗎？給你送來這么好的學生，還不過來試驗一下。”

楊云生大腦宕機了，什么叫這么好的學生，試驗一下。外面看八九歲，內看小玩童的樣子，長得是好看，可上四年級是不是過于牽強了。上小二還差不多。這是楊云生的第一反應。

當他再抬頭向門口看時，一左一右，一男一女。男文女雅，又似曾相識。沒忍住問道：“您二位是這孩子家長么？”

秦育良痛快的回答：“是，我女兒。”

溫院長有點尬：“嗯，是。”又搖頭：“哎！不是”。

這是什么情況，啥叫是，又不是。本來看安雪的一群老師，此刻眸子都在溫院長身上逡巡，找答案。

秦育良見狀，只好替溫院長解釋：“我，縣醫院急救中心的秦育良，安雪是我從福利院領養的女兒。她，叫溫瑾，福利院的院長。”

楊云生：“我說呢？看您二位都覺面熟，我們以前見過。”

秦育良也有了些印象，隨口道：“肖冰的舅舅。”

楊云生笑答：“是的，秦主任，肖冰在村上當村醫，干得很出色，謝謝您的不吝賜教？”

秦育良笑了：“來時就是一顆紅心，做兩手準備的孩子，錯不了。”

楊云生：“溫院長，我陪外甥給福利院捐過款，很少，他的第一個月工資。

溫院長哭了，她怎么能不記得，那是從福利院走出來的孩子……她把這么美好的事物埋葬了。

溫院長：“他現在怎么樣？”

楊云生：“很好，娶了媳婦，成了家，扎根大山，做一名村醫。掙點工資大部分捐助在醫藥上了，但他活的很充實。”

溫院長連連說道：“真好，真好。”

曹娥：“楊老師，檢查一下，看看我這個學生是不是全才。”

楊云生的思路被曹娥拉回到現實：“哎！今天的小曹，讓人覺得事出反常。來，小姑娘，讓老師提問一下，滿足你曹老師的好奇心。”

安雪大眼睛眨了眨，又轉過頭，看了曹娥一眼：“謝謝曹老師，我會好好學習的。”

曹娥被安雪這么突如其來的一謝，還真有點不知所措了：“小丫頭，說什么呢？你現在的讀書能力可是壓倒這里所有人的，我謝你還來不及呢？我們共同學習，互勉才好。”

這話一出來，把周邊的人都驚住了，這是一桿子打死一船人的節奏啊！這很惹人嫌的好不好。

楊云生急忙解圍，小曹這丫頭嘴禿嚕了，大家別和小朋友一般見識。來小個頭，讓老師考考你。”

于是楊云生拿出來一本新課本，四年級英語下冊，遞給安雪：“把第一課的課后單詞讀一下。”

安雪看了一下，很簡單，歐陽逸軒在的那時候，連音標也在沙灘上一個一個的教過她，她學習的很快，一周就能拼寫。

安雪當時還說：“什么音標嗎？就是拼音里的聲母韻母變個花樣。”

歐陽逸軒笑著說：“你的記憶力不比我差多少，很不錯了。”

安雪還笑話他：“自吹自擂，我比你強好不好，你這些天干了啥事，說了啥話，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歐陽逸軒笑著說：“真的，你是怎么記住的？”

安雪卻嘻嘻嘻地笑道：“你猜？”

歐陽逸軒丈二了：“我怎么能猜到，腦子靈光好使唄”。

安雪咯咯咯的笑道：“你笨哪？我寫日記么？”

兩個人同時笑開了，歐陽逸軒：“你還挺腦殘的，還用這么老土的辦法。”

安雪：“這才有趣，天天練寫小作文了。”

可是歐陽逸軒只是嘴上這么一說。自打那天之后，他也開始偷偷地寫日記了。

安雪的笑容總是輕輕巧巧中自己笑了。笑得一臉俏皮，且春光明媚。

安雪拿著課本，站在地中間，打開課本，掃了一眼。便對楊云生說道：“楊老師，我可以朗誦課文嗎？”

“啥，朗誦課文，你開什么玩笑，這篇文章可是一篇介紹文，描寫校園周邊環境的。

安雪：“我知道，都是常見的單詞，不難。

安雪的話讓楊云生也渾身一激靈，暗忖：“這小丫頭不是在說大話吧。要那樣子，就沒意思了。”

他的臉色變得略略嚴肅認真起來：“你先讀一下我聽聽。”

安雪：“firstfloor，secondfoor，teochrsoffice……”

安雪一口氣讀完，發音準確，拼讀全對。楊云生對著安雪左看看，右看看：“丫頭，能讀課文嗎？”

安雪聽話的翻開第一頁：“老師，讀第一課：“look，thats the playground。

wheres the library？

Its nest to the art room。

……

安雪又把課文一氣呵成的讀完，還直接譯成漢語，一字不錯。

辦公室內外皆安，連秦育良都瞇起了眼睛，打量著小安雪。溫院長一動不動，定定的看著安雪，內心深處，百感交集。卻難用語言描術。

楊云生的嘴巴張成o型，好半天過去，才回過神來：“天才，天才，沒見過，沒見過。”

曹娥樂了：“我沒說錯吧？這丫頭就是一個寶藏，怎么挖都不見枯竭，我是佩服了。”

楊云生：“的確如此，那發音像磁帶錄制的，我服了。”

門外傳來數學老師方國東的悠悠之音：“我也服了，上午也把我弄蒙圈了，這小丫頭，是來給我們上課的吧！”

話音過后，掌聲一片，這是歡迎小安雪來上學，最好的祝福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