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悔意

孩子們上學這事，一直是溫院長的一塊心病。今天也算是大問題解決了，再解決小問題，就一切平安。這心態一放松，人都年輕了好幾歲，說話走路都倍感神清氣爽。

凡事趁熱打鐵，說辦就辦。福利院忙得熱鬧開了。騰空一大間房子做教室，再買來八套桌椅板凳。

這二至六年級的學習任務就提上了日程，新學期伴隨著新希望，新希望伴隨著新理念，一切向好而來。

四個媽媽，都有了另一份職業，走上專職教師之路——福利院的天空變得晴空萬里，艷陽高照。

浩夜也把孩子們上學所用的款項全部打齊。更有意思的是，縣城四小的學生都收到了一份禮物——校服。

而且是大小合適，品相優佳。且制作精細，活里活面。天熱了，可當春秋裝，天冷了又可保暖。

這天降豪禮般，讓四小的所有老師都驚呆了。孩子們的著裝統一，精神面貌也提上了一個等級。每個人都歡天喜地中改變了一樣。

在教師們的慨嘆聲中，他們也收到了來自沈城一家服裝廠的禮物——特等藏藍色的毛料職業西裝。白襯衫，天藍色領帶，男女統一。

全體教職工往身上這么一穿，立馬拔高一個大臺階。一個個喜笑顏開，精神飽滿，這是他們從事教育生涯以來，最無聲最直接的獎勵。

那種快樂與自豪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這太出乎意料了，做夢也沒想到過的事，就這樣奇跡般的發生了。

有些女老師背地里悄悄的議論：“我們真的夠榮幸之至了，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莫名其妙的砸中了我們”

“這是我們半年工資都買不起的奢侈品，這師之名更值得我留戀了，多少年了，突然有種被重視的感覺。”

更讓師生興奮不已的還有，這將成為一所希望小學，有人不計名的投資了前期工程所需的一切物資，工程隊也是有人專門負責，指導開工，且不打亂學生們的上課時間。

那偌大的圖紙更是優化升級。張貼在校園宣傳欄中最顯著的位置。看懂看不懂的孩子閑時都會聚在那兒，暢想著未來學校的變化。

在這片土地上，將建成教學樓，辦公樓，階梯教室。學生宿舍，餐廳等，大型體育場館各一座。還規劃了操場，花市，大門，圍墻，連栽種什么樣的花草樹木的位置都做了規劃。

標準按可容一千二至一千六百名學生的規模設計。教學樓主體工程已經上馬開工，且是開足馬力的建設中。旁也的海報上說的清清楚楚，要在秋季招生時至少用上新的教室，辦公樓，宿舍和餐廳。

這可是一件大事，整個縣城都傳遍了。不知道捐款者是誰，人們越傳越神。竟傳出來捐款人叫梅銘。

所捐款項是必須專款專用，也不得經縣上其他部門插手，只為建學辦學，一切為了孩子。

誰人被傳得這么邪門，有這么大的魄力，干這么大的一件事。老百姓中把這人傳成了神仙下凡，來拯救這一方教育。更慶幸自己的孩子上學時有了好去處，心里高興的不要不要的。

這神傳也有個極大好處，希望小學的項目一下子就落地開花，一點阻礙都沒有，就順利開工了？所授建項目就在清寧縣城四小的原址上。

施工隊也很講究，學生上課期間基本是停建的，學生放學后的時間段便是他們加班加點，連夜施工的時候。

這件事，干得過于人性化，這把四小的老師同學們感動的無以復加。總覺得，只認真教學，認真學習才對得起投資人。這成了他們目前最大的目標，且越學越起勁。

好巧不巧的。縣城四小還來了六名剛從燕大教師專業畢業的大學生，說到四小來實習的，還不如說是來講學的。

先進成功的教學方法，震撼到了太多的原生態老師，這兒掀起了一股學習浪潮。

當時的教師隊伍里，普遍存在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局面。太多沒有什么知識的老師也存在其中，拿著靠工齡獲取的工資，在這兒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思想混吃等死。”

“這也是當時教育系統的一種悲哀，是一種需要極待改進的時候。

他們的到來，無異是注入了新鮮血液，改變了很多古板，不變通，且死氣沉沉的教學模式。

他們的到來，讓整個校園的學習氛圍都在改變中。

這才是四小的最根本最直接的變化，人們愛上了學習，知道了學習的目的是什么，既為了自己，也為了社會的將來而努力奮斗中。

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更可改變別人，也在改變著一個人的未來。

別人不知道捐款捐物是誰，溫院長卻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全是浩夜的手筆，在背后大力支持她的工作，這又使得她內心又充滿了愧疚。

本以為浩夜給福利院的捐款是因為安雪，所以浩夜對安雪的親疏，決定了她對安雪的遠近。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完全。

浩夜是在努力這真的改變福利院孩子們的整體命運。而她以前對侍安雪的態度，卻是一處致命傷，只能用余生來補救了。

現在的溫院長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陀螺，一天馬不停蹄的旋轉著。

福利院也在她的努力下，在一點一點的變化中。這的后院就是最有說服力的見證。

當一段時間過后，這的十幾畝田也都種上了水稻，雖現的綠色青青如草，但終歸是有了希望。

安雪上學當天成了辦公室里的談資，被討論的最多。此事不經意地傳進了劉兆龍和候主任的耳朵里。他們倆一個吃驚，一個心慌。

對是心慌，劉兆龍這種感覺極強。他占領縣城二小這快陣營十幾年了，這十幾年當中的過水面他吃得都有點撐了。

一個小學校長，吃得肥腦油腸，這不是一天的功夫練就的。

手段與智力要雙重開發，才會有結果。劉兆龍在這條道路上很有一番作為。

劉兆龍是和秦育良，安康，張孝謙，許靜婉一起踏上這片土地的。

初來時，他熱血沸騰，停下來后，便追悔莫極。每次開學會后，五人相聚時，他表現的都是情緒低落，哀聲収氣。得到幾個人的多次好言相勸。

安康：“沒什么不好的，來時初心是什么？我們是不該忘的，這樣你就不會痛苦了。現在是艱苦了些，慢慢會改變的。”

張孝謙：“我贊成小康的話，難過了，寒暑假的時間長，回上海看看，現在的上海，人們生活的也不容易。”

“一家十幾口擠在一起住，四世同堂的比比皆是。我們出來了，再回去，也是去搶飯碗的。”

秦育良笑著說：“孝謙這話也對，父母就二人，兄弟姐妹少說也七八個，只有兩個接班名額。我說話自私了”。

劉兆龍：“你們四個走哪兒都不愁，高學歷，人才，稀缺產品。我不一樣，我才只有初中文化，更有點蒙混過來的。當年只顧和你們打架，現在肚皮空空，在這怎么混？”

秦育良笑著說：“你怎么能這么說呢？當年打架的山大王，還能認輸了。把那點精神頭拿出來，又是一個耀武揚威的劉兆龍，誰還不得服你？”

劉兆龍聽了：“臉一抽，我要是當年好好學習，不和你們打架，也許就不是現在這個熊樣。”

安康：“后悔了嗎？但是，在當時，你可是拉也拉不住的人。你經常領一幫土匪孩子，追著我們落單了就打，我可是膽小的，很怕你的。所以我們四個才越來越團結。”

張孝謙：“就是就是，小康從來不打架，也不罵人，就躲在一邊遠遠的看。你還逼著他要跟你打，他不伸手，你還拿著他的手，往你的頭上打。是不是自己的這通神操作，把自己打傻了。”

張孝謙，這一段回憶，把幾個人都逗笑了，把半醉半醒的劉兆龍，臊的臉紅如熟蝦。

青春年少總是那般的美好。但劉兆龍的后悔也不是假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后，劉兆龍竟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那是他到清寧縣城的第一個寒假前的聚會。

劉兆龍記得：“我覺得自己是退也退不得，進也進不得，純屬進退兩難。好像被現時環境拋棄了，我既害怕，又無助。我不知道，我今后該怎么去走？”

安康：“人各有志，這有什么難的？只要你有青云志，何愁不登最高峰。天底下沒有完不成的事，就看你努不努力了。”

張孝謙：“我覺得小康說的對，我們在各自的崗位，都是一樣的工作。彼此之間，沒有誰上誰下，誰先誰后。只要堅持，總會有好成績的。”

劉兆龍，你們這是在安慰我嗎？我好開心吶，以前在上海，我們像仇家。從小到大，見面就掐，我總愛站在贏的那一方，現在才知道，輸的有多么慘。”

秦玉良：“我贊成，小康和孝謙的說法。劉兆龍，我還是那句話，拿出你當年打架的精神，什么事也難不住你的？只要你堅持不懈，一定可以”。

喝多了的劉兆龍，聽了秦玉良的話，哭哭啼啼地搖著頭說：“我的文化底子太差，教個二年級都成問題。打架罵人功夫厲害，說教能力太弱，直被別人拿出來當笑話講，這樣的局面我怎么改正？

張孝謙：“這還不簡單嗎？改變不了別人就改變自己么。多聽別人的課，多做筆記，多練習。把罵人的絕活，轉變成夸人的潛力，讓它一點一點的爆發出來。”

“講課的邏輯嗎？幾乎是固定的，教案寫清楚了，題目寫對了，再記到腦海里。這就形成了一個對外輸出過程。”

“你個人的口才好，講的合規合則，能夠抓住重點，引導學生喜歡上你的課，且愛上你的課。還能和學生打成一片。你就是大大的贏家。” 劉兆龍：“就這么簡單，說的比打架還容易。”

這話一出來，把幾個人全逗的哈哈哈大笑起來。

秦育良：“還真是三句不離本行，賣啥吆喝啥？”

劉兆龍的臉有點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一直沒有說話的許靜婉，這回也張開了金口：“劉兆龍，就因為你小時候太壞，捸到誰欺負誰，現在輪到我們欺負你了，是不是？劉兆龍一聽，立刻裝傻充愣的笑著：“婉晴，還記仇呢？”

許靜婉：“怎么不記？要記一輩子的，忘了誰也忘不了你，當年可是混混中的領頭人，混的在街頭巷尾有了名。誰家小孩不聽話，一說劉兆龍來了，立刻哭聲靜止，裝個乖寶寶。”

劉兆龍，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唉，我當年真是太渾了，給你留了這么不好的印象，悔不當初啊！”

許靜婉聽了，也哈哈哈的大笑起來：“你哪有那么厲害？逗你的。這么多年了，看在你今天后悔的面子上，也給你提個建議。”

劉兆龍狗腿似的：“許大人，許大姑娘，許大小姐，快說快說，讓小的聽聽，我就盼著你給出謀劃策呢？幾個大老爺們，太粗俗。”

秦育良，安康，張孝謙來了個集體斜睨加撇嘴。

許靜婉：別的不說，這裝慫的樣子，很有愛。看著你這慫樣的份上，我再給你支一招，你可接好了”

也許是因為曾經，也許是真的認輸了。劉兆龍很有耐心的：“說來聽聽，很期待呢？”

許靜婉，我只給你練習的辦法，可以嗎？

劉兆龍狗腿似的：“聽，愛聽，洗耳恭聽。”

許靜婉：“多對著鏡子去講話，慢慢就習慣了。下面坐著多少人都是你的下酒菜。

甭管臺下坐著什么人，你全當是會說話會喘氣的大白菜，只有這樣不斷把去做心里建設，慢慢地你會發現，臺下坐著誰也不怕了。這兒是你的主場，你才是這最高的王，他們只是路過。

這就是一個增加自信的過程，也是你現在最缺的東西。

劉兆龍，我害怕，我的文化程度太低，有時候講不出，學生都在下邊，這太讓人沒面子

秦玉良，你真的想挽回這個面子？那你做我學生吧，我來教你，我的數理化，是很不錯，只要你肯學，我會用心去輔導

劉兆龍看了看秦育良，你這不是隔山打牛吧？我們倆隔行，隔行如隔山，這你是懂的

秦育良嘿嘿嘿的笑，話說的很對，可我們都剛參加工作，學過的東西還沒有忘得那么快，輔導你應該綽綽有余。”

安康也笑著說，還真是沒想到，你劉兆龍還這么拽。你知道嗎？玉良的數理化，可是我們四個人當中，最厲害的一個，為什么我們三個都是文，而他一個是理。”

張孝謙也附和道，天下一句話，你不知道嗎？學會數理化，走遍全天全天下。這可是一句至理名言，當今社會，愛因斯坦不多說話。他小時候的故事，可謂是地球人，全知道。

劉兆龍，聽了你們幾個人的開導，我有點開竅。我聽玉良的，做個好學生，一定要學出個樣，不能讓當地人瞧不起，更不能讓學生瞧不起，我一定要成為一名好老，而且是一名數學里面的好老師”。

秦玉良笑，我們幾個都是老上海，別人不幫，只能自己幫，我們合群才是，努力打造我們上海人的精神面貌，不能給老一輩丟臉

劉兆龍想到這，不由得臉紅心熱，他又一次后悔了：“我這些年又干了什么？從一個優秀的數學老師，干到了初中校長，又跑到小學當校長，正事沒干多少，天天伸手拿錢了。”

“這回是不是我要去后悔一輩子，還要去一個四周密不透風的空間去生活。”

想到這，劉兆龍只覺渾身一涼，開上寶馬，向家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