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堅持

清寧縣二小四年級八班的教室里，安雪坐在第一排，而且還在老師的眼皮底下，這個位置讓安雪早就如坐針氈，她不喜歡。

她喜歡偏安一隅的角落，那樣會讓她感到心安。可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正在朗讀課文的英語老師，都嚇得一哆嗦。

楊云生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講桌下的安雪：“丫頭，你沒事吧。”

這話一下子把安雪暖到了，聲音低低的回到：“謝謝老師，我沒事。”

可楊云生帶著溫暖的問候，把旁邊的學生驚愣住了。他們印象中的楊老師，一直是嚴厲刻板的樣子多，啥時候變得這么暖心了？

太多學生開始分心走神了，一個個探究的目光盯著楊云生的臉，書本一時間成了擺設。還有的學生高舉著課本，擋住臉，在那小聲議論開了。

楊云生教學十年了，他的課上，還是第一次發生了這種事。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學生安靜。

學生是安靜了，教室里的氣氛變得有點詭異，靜得出奇。楊云生，干咳了兩聲，不由自主地：嗯！好！嗯！我們繼續朗讀課文。”

接下來，他又用很精準，很優美的聲音朗誦開了。這次的音質里不但順暢，而且增添了情感的張力，比以前的任何一節課都聽著舒服。

楊云生領讀文課，開始讓學生默讀兩遍，然后又找學生領讀。

他站在講臺上，挺胸抬頭，每次上課時的樣子，都是著裝整潔，一絲不茍。站在講臺上，就像標桿一樣。只是表情一直很嚴肅，仿佛拒人千里，很少有笑臉。

學生給他的綽號是“冷面老虎”，不茍言笑。而今天，他笑著對下面的同學們說，誰來給大家朗讀一下課文？”

這突如其來的改變，讓在座們學生還真是有點不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講話的。

楊云生很無奈，只好開始點名讓學生領讀：“他雙手一左一右的壓在小腹處，眼晴在學生中探尋，似要找出個合適的來。

他的目光逡巡了兩周，沒有一個人肯毛遂自薦。他只好收回目光，無意間，回歸目光掃過安雪的小臉，昨天辦公室里發生的場景仍歷歷在目。他欣喜的看著安雪：“小安雪，可以給大家朗讀一下嗎？”

這又是什么情況，這還是那個雷厲風行，語言犀利，不茍言笑的英語老師楊云生嗎？

這是什么神操作，難道今天的楊老師，被溫柔精靈附體了么？語言風格是一變再變，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這跟以前那個嚴厲的mr.Yang，有點大相徑庭。

安雪站起來，思考了一會，才說：“好的，楊老師，我可以試試”。

安雪的回答又超出了常規中的正常，惹得身后的眼睛都盯在她的背脊上，太多的審視和琢磨。

安雪是第六感很強的人，他們的好奇與觀察，她都知道。她有幾分掬緊，也有幾分局促不安。

楊云生從她的小臉上，發現了安雪的緊張，很包容溫和的說道：“別怕，離開學校時間長了，你又是跳級上的。會有些壓力，很正常。疏緩一下緊張的情緒再讀。老師相信你一定行。

安雪聽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呼出來。然后兩只小手把課本端在胸前，大約一尺的距離，站直。開始朗讀起來。

從第一個單詞開始，讀的朗朗上口，音質標準，無一處錯漏。童音中的完美，不比專業錄制的差。

由于過于太完美，把己經學了一年英語的兩個女同學都看的有點妒忌了。她倆可是這個班里的英語佼佼者，每一次的領讀都是他倆。

這突如其來的換人，還讓她們倆沒有從震驚中走出來。竟又聽見如此完美的朗讀呈現在耳畔，讓人意猶未盡。

再看看同學們，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安雪，打量了起來。在她們眼里，安雪就是個小屁孩，才來半日，搶盡風頭。她倆心中，一千個一萬個不服。甚至是覺得英語老師楊云生偏心。

人的這種思維方式一旦形成，就會形成根深蒂固的一塊壁厽，打破起來很難。可這種妒忌的心野草一樣的突飛猛進著，已經快燃燒起來了。

楊云生：“還有十三分鐘，還有誰愿義朗誦呢？”

教室里鴉雀無聲，針掉可聞的狀態。

史燕芳自告奮勇到：“楊老師，我來讀。”史燕芳是兩個女孩其中的一個。在這班里，甚至是年級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那是個注重分數的時代，學校里流傳著一句話：“分分分，學生的命根，考考考，老師的法寶。”

從分上說，史燕芳是風云人物，在全校都是出類拔萃的。自打昨天聽了關于安雪在辦公室里的表現，她就心里不服氣，我能比他差嗎？

今天一見到安雪的面，這種感覺就更不用說？就是一個小屁孩，能強到哪里去？老師們許是看走眼了。

在那里，胡宣一通，無非是制造點緊張范圍，讓大家好好學習的把戲罷了，多虧我沒有上那個當。

史艷芳，很不以為意的看了一眼，還莫名的發出了一聲：“哼！等著瞧。”

聲氣不大，氣勢很強，這讓班里的同學都了然。有人被史燕芳盯上了，這個人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這個史燕芳可是五年級組辦公室主任，史大奈的女兒。有名的掌中寵兒，沒有人敢惹。

楊云生抬起頭看了一下，一直以驕傲示人，鼻孔朝天的史燕芳要領讀，沒提任何反對意見，點點頭，應允了。

史燕芳見了楊云生對自己的態度，和對待安雪的態度，有種截然相反的意味，氣有點不打一處來。

十二歲的她，連站都沒站起來，直接沖著楊云生質問道：“楊老師，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

初始，楊云生一怔，而后反應過來，這不知尊師重道為何的女孩子，還要從他這里討要所謂的公平。

楊云生早就看不慣史大奈的作法。轉個學過來的學生，經過他的手指批準，吃拿卡要是一樣不落。連新入學想調個班的學生，都要經歷雁過拔毛的過程。

太多的學生家長，為了孩子的前途命運，奔波勞碌。然后將血汗錢先敬校長，再敬主任，最后一階敬老師。

入了班級又開始論資排位，論禮排位，最后是論人排位。

這又讓許多家長為了自家孩子的座位而絞盡腦汁，賠著笑臉，輕則男女老師是他們座上常客，再后來隱會一點，就來個話費充值，或送張購物卡。逢年過節還要拜訪拜訪，紅包遞上，即便進不去家門，人禮也要到位，這樣才得己安心。

十來年的教學生涯中，親眼目睹了校園風氣的風云變幻。那一位位來了又去的校長主任和老師，由瘦變肥的體形，由講話謙遜，彬彬有禮，到口吐狂音的模棱兩可……

又有多少人，上課時不好好傳授主業，課下把補習班辦成了雨后春筍。家長們還排著隊，不遺余力的往這個班那個班里砸錢。

生怕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可起跑線在哪？又是誰規定出來的起跑線。這摸不著，看不到的廣告語，又輕輕松松，簡簡單單的收割了太多家長的血汗錢。

有幾年了，楊云生從一個熱血沸騰，性格開朗，活力四射的青年改變成一個沉著冷靜，沉默不語的老師。

這種痛苦的堅持過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是海市大學里的一名高材生，想為落后的家鄉建設，能夠添磚加瓦。

他毅然決然的放棄高薪優渥的生活，回到這鳥不拉屎的小縣城，一守就是十年。

楊云生想到這些，不禁悲從中來，幾年沉寂無波的心，今天卻莫名其妙的染上了點小情緒。

他很不留情的對史燕芳說道：“你是一名學生嗎？有沒有人教過你尊師重道。態度的惡劣與良善會因人而異的，懂嗎？”

史燕芳聽了，一下子氣得眼淚簌簌：“她就是個被領養的孤兒，我可是教導主任的女兒，你選擇誰？”

楊云生：“請你擺正你的位置，你是生，我是師。至少你現在的心態是帶有偏見和歧視的。在這個世界上，表面上的尊重與平等你都沒做到，是不是？”

“那你憑什么要求別人對你的態度，這不有些牽強嗎？你可以把我的話轉給你的父親史大奈主任。”

“另外，你更要明白，這是五十個人的班級體，而非你個人請的私熟先生，懂嗎？”

楊云生今天有點焦躁，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壓抑在心的話講了些出來。

今天這是個孩子，還是他的學生，他很努力的控制難聽的話講多了，他其實早就憤怒的想罵娘，想去指責，甚至是想用一己之力去力挽狂瀾。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當雷鋒越來越少，課文里的英雄們被踢除課本時，他的心就疼了，甚至是有點崩。雖然是英語老師，可那顆火熱的赤誠之心卻以未改變過。

楊云生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又對史燕芳說道：“老師今天有點情緒化了，有些話不應該對你講，你這個年齡應該是開心愉悅的……”

楊云生像有很多話要講，但是他閉了口，直接給學生布置作業了。

當下課鈴響起，他從講桌上拿起教案與書，身影落寞的離開了教室，連“同學們再見”。這句常用語，也忘記了。”

安雪看著那個孤單落寞的身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