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深淵里的手（六）

全校官宣第二天，顧可涵小屋。

顧可涵被陽光晃醒。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皺了皺眉，沒有睜眼，伸出手往旁邊摸。被子是涼的。她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身邊空蕩蕩的，枕頭上有一個人睡過的凹痕，但人己經不在了。

她愣了一秒，心跳剛要從正常檔位往上飆，就聽到了廚房里傳來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鍋鏟碰到鍋沿的叮當聲，水龍頭開了一小股水流又關上的聲音，還有拖鞋踩在地磚上細碎的啪嗒聲。

她松了口氣，躺回去，把臉埋進旁邊那個還有余溫的枕頭里。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梓路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味，像是紙張和陽光混在一起的氣息，干凈的，帶著一點涼意。她又躺了幾秒，然后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出臥室。

廚房的門半開著，梓路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黑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鍋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輪廓。她正低著頭，用勺子在鍋里慢慢攪動，動作不急不慢。

顧可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她一會兒。她沒有出聲，但梓路好像感應到了什么，攪粥的手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鞋呢？”

顧可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腳。“忘了。”

“回去穿。”

“不冷。”

“地涼。”

顧可涵沒動。梓路關了火，轉過身。她看到顧可涵光著腳站在門口，頭發亂成鳥窩，睡衣皺巴巴的，一邊的肩帶還滑了下來。

她走過去，彎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棉拖鞋，放在顧可涵腳邊。“穿上。”

顧可涵乖乖伸腳，梓路蹲下來幫她把鞋穿好。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

穿好后，她站起來，看著顧可涵的雞窩頭。“頭發也亂了。”

“你幫我梳。”

梓路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浴室，拿了梳子出來。顧可涵己經坐在餐桌邊上了，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梓路站在她身后，解開她散亂的長發，用梳子慢慢梳通。動作很輕，遇到打結的地方會停下來用手慢慢解開，不會硬扯。

顧可涵閉著眼睛，嘴角翹得老高。“梓路，你以后也會幫我梳頭發嗎？”

“看心情。”

“那你今天心情好嗎？”

“……好。”

顧可涵笑了，她往后一靠，靠進梓路懷里。梓路沒有躲，繼續幫她梳頭發。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梳完頭發，梓路去盛粥。顧可涵趴在桌上看著她，看著她盛粥的樣子——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腰背挺得筆首，表情專注得像在做實驗。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梓路端著粥走過來，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好看。”梓路把粥放在她面前，沒有接話。

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小菜和一顆切好的咸鴨蛋。顧可涵低頭喝了一口，燙的，但很香。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

“那么早？”

“睡不著。”

顧可涵看著她。“是不是做噩夢了？”梓路夾了一口菜，慢慢嚼。“沒有。”

“騙人。”

“……有一點。”

“什么夢？”

梓路沉默了片刻。“夢見你走了。”她把菜咽下去，喝了口粥，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到處找你，找不到。”

顧可涵放下勺子，伸出手，覆在梓路的手背上。“我不會走的。”

梓路看著她。“你保證？”

“保證。”

梓路低下頭，繼續喝粥。顧可涵沒有把手收回來，梓路也沒有抽開。兩個人的手就那樣疊在一起，粥慢慢涼了，但誰都不在意。

吃完早飯，顧可涵去換外套。她站在穿衣鏡前，扣子系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梓路。“梓路，你幫我系。”

梓路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抬著頭，一顆一顆地幫她系扣子。顧可涵比她高一點，微微俯著臉，看著她認真的表情。

顧可涵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扣子間穿梭，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電影都好看。“梓路，你手真好看。”

梓路沒有抬頭，但她的手指頓了一下。“好了。”她系完最后一顆扣子，退后一步。

顧可涵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校服整齊端正。和平時沒什么不同，但她知道，今天的校服是梓路幫她穿的，頭發是梓路幫她梳的，粥是梓路幫她煮的。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兩個人一起出門。走到樓下，顧可涵伸手牽住了梓路的手，十指相扣。梓路沒有回握，但也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