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指導朱允熥民生問題

北巡的隊伍并未直接北上，而是依照朱元璋的特意囑托，前往鳳陽。

當那支隊伍旗號的隊伍出現在鳳陽府地界時，整個鳳陽官場乃至退居于此的勛貴圈層都徹底震動了起來。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那位權傾朝野、深得兩代帝王信重的長青公主，攜帶著陛下唯一的嫡子，前來鳳陽祭祖。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祭掃，更是一次強烈的政治信號釋放。

鳳陽知府帶著府衙所有屬官，早早的迎出了十里之外，個個身著簇新的官袍，神情既激動又忐忑。

還有在鳳陽養老的開國勛貴。

他們中不少是跟著朱元璋打過江山的老兄弟，雖已交出兵權，但在地方上依然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如湯和、以及其他一些侯伯等。

這些老勛貴，此刻也顧不得年老體邁，紛紛穿戴起許久未動的爵位常服，齊聚在知府身側。

當葉靈兮和朱允熥的儀仗出現在官道盡頭時，等候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知府一聲令下，所有官員、勛貴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之聲震天。

“臣等恭迎長青公主殿下，恭迎皇子殿下！”

葉靈兮端坐馬上，掃過黑壓壓的迎接人群，尤其是在那些白發蒼蒼的老勛貴身上略微停留，心中了然。

輕輕抬手：“諸位請起。”

朱允熥跟在葉靈兮身側，騎在馬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面對如此陣仗，手心還是微微出汗。

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審視、好奇，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熱切。

鳳陽知府連忙上前，躬著身子，語氣無比恭敬：“公主殿下、皇子殿下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下官已在府衙備下薄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葉靈兮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接風宴就免了，本宮此行，首要之事乃是祭拜皇陵，一切虛禮從簡，明日便前往皇陵。”

地方官員和勛貴們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

還想借此機會多多與這位公主，還有未來的儲君接觸一下。

沒想到被直接拒絕了。

......

次日，鳳陽皇陵，肅穆異常。

朱允熥身著禮服，在禮官指引下，完成了祭拜儀式。

朱允熥按照葉靈兮事先的教導，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茍，神情莊重，口中誦讀祭文時，已有了幾分沉穩。

葉靈兮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知道，這次鳳陽祭祖，其政治意義遠大于儀式本身。

是在向所有勛貴舊臣、向天下人宣告。

皇帝屬意的繼承人，是嫡出的朱允熥，他不僅得到皇帝和太上皇的支持，更得到了她這位實權公主的全力輔佐。

祭陵結束后，葉靈兮才酌情接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勛貴。

.......

在鳳陽停留兩日后，四月初十，北巡隊伍再次啟程。

前往濟南府。

前往濟南府是葉靈兮臨時決定的，主要是帶朱允熥去見見世面。

如果未來真的是他做皇帝，那這些是必不可少的，要讓他了解一下真正的民間疾苦。

......

四月二十三。濟南城外。

山東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揮使三司長官，以及濟南知府等大小官員，早已得到消息，在官道上列隊恭候，旌旗儀仗鋪陳開來，陣仗比之鳳陽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葉靈兮與朱允熥的抵達時，又是一番隆重的迎接儀式和山呼海嘯般的跪拜。

當晚，自然少不了盛大的接風宴席，珍饈美饌，歌舞升平，盡是官場應酬的繁華景象。

朱允熥雖不喜這等場合，但在葉靈兮的眼神示意下，也勉強應對，維持著皇子的威儀。

次日，葉靈兮并未急于離開，而是在布政使等官員的陪同下，聽取了關于山東以及濟南府的人口、賦稅、漕運等基本情況的匯報。

朱允熥坐在一旁，認真聆聽，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雖顯稚嫩，卻也讓在場的官員不敢小覷，紛紛詳細解答。

然而，葉靈兮知道，這些紙面文章和官樣文章，遠遠不夠。

～～～

第三天，清晨。

葉靈兮與朱允熥均換上了尋常富戶人家的棉布衣衫，只帶了四名身手最好、也最擅長隱匿的錦衣衛暗中保護，便離開了驛館，直奔城外的鄉村。

四月的田野，麥苗青青，一派生機。

但走近村落，看到的卻是低矮的土坯房，衣衫襤褸的孩童，以及面黃肌瘦、在田間辛勤勞作的農夫農婦。

葉靈兮帶著朱允熥走到一處田埂邊，看著一個老農正吃力的揮舞著鋤頭。

便示意朱允熥上前。

朱允熥有些遲疑，但還是走了過去，學著葉靈兮的樣子蹲下身，看著那布滿老繭、沾滿泥土的手，和那被歲月與辛勞刻滿皺紋的臉。

“老伯，家里幾口人？種著多少地？今年的收成，負擔重不重？”

葉靈兮溫和地問道，特意提到了負擔。

老農抬頭看了一眼葉靈兮，就被嚇了一跳。

心想，這是哪里來的貴人，如此白凈。

立馬說道：“回貴人的話，家里六口人，拉扯著十畝地，今年風調雨順，麥苗看著喜人，要是后面不出岔子，收成應該不錯。”

老農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劃著：“要說負擔，那可是比以前輕多了，托皇上和朝廷的福，如今這稅賦，講究。俺家這十畝地，按朝廷攤丁入畝的新規矩，頭五畝是免了稅賦的，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恩典，剩下的五畝，每畝也只收一升的糧！”

老農越說越激動，語氣充滿了欣喜。

“貴人您是不知道啊，往前些年，甭管你地多地少，那人頭稅壓得喘不過氣，家里娃娃多個，稅就多一份，地少的人家真是沒法活。”

“現在好了，朝廷這新政，真是想到俺們莊稼人心坎里去了，地多的多出點，俺們這只有十畝地的，負擔輕了一大截，打下糧食，交了這區區幾升糧，剩下的都是自家的，娃兒們能吃頓飽飯，婆娘也不用那么拼命織布換錢抵稅了，這日子也有奔頭了！”

老農說著，望向綠油油的麥田，眼中充滿了希望：“朝廷這是真替俺們小老百姓著想啊，皇上圣明，這新政，好真好。”

朱允熥在一旁聽著，心中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他之前在宮里聽過攤丁入畝，知道這是利民之策，但概念是模糊的。

此刻，親眼看到一個擁有十畝地的老農，因為這項精準的階梯稅率政策，家庭境遇發生了如此真切的變化，負擔大幅減輕，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這種沖擊力是任何講學都無法比擬的。

離開村落，走在回城的土路上，朱允熥沉默了很久，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在默默計算著那五畝免稅、超出部分每畝一升的政策，會給千千萬萬這樣的農戶帶來怎樣的改變。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葉靈兮看著神情不斷變化的朱允熥，緩緩開口：“允熥，看到了嗎？一項設計得當、執行到位的國策，就如同精準的灌溉，能讓最需要雨露的禾苗得到滋養。”

“這老伯感念朝廷恩德，正是因為新政切中了他的要害，給了他喘息之機和盼頭。”

說著，葉靈兮停下了腳步，望著遠處的夕陽。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水的向背，就在于朝廷能否讓他們看到活下去，并且越過越好的希望。你皇爺爺力排眾議推行新政，如同播撒種子，今日我們所見，便是種子在這老伯心中生根發芽，結出的乃是民心。”

“元朝之亡，就亡在橫征暴斂，失了這民心。”

“而我們大明，要做的，就是通過這樣一項項善政，將這民心，像珍惜這田里的禾苗一樣，小心呵護，讓它茁壯成長。”

朱允熥聽完，重重的點頭。

他也望著遠方沉入地平線的落日，和那在暮色中升起裊裊炊煙的村莊，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了‘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