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北平，潛龍出淵

次日，四月二十六，一人行繼續北上，前往北平。

......

五月初十，北平城下。

旌旗招展，盔明甲亮。

以燕王朱棣為首，世子朱高熾稍后半步，其后是北平三司長官以及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員，早已在城門外列隊恭候多時。

當那支代表著皇權與欽命的隊伍緩緩抵達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這已經是葉靈兮第四次來北平了，每一次過來都是不同的身份，一次比一個牛逼。

行至近前，葉靈兮和朱允熥同時翻身下馬。

朱棣臉上帶著笑容，大步迎上前，聲音洪亮：“葉妹妹，允熥，一路北上辛苦，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朱棣的目光在葉靈兮身上快速掠過。

隨即將注意力投向了朱允熥。

葉靈兮微微一笑，拱手還禮：“有勞四哥親自相迎，路上耽擱了些時日，總算到了。”

朱允熥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允熥見過四叔。”

這時，朱高熾也努力加快腳步上前，他身形肥胖，動作略顯遲緩，但臉上帶著真誠敦厚的笑容，先是對葉靈兮恭敬道：“高熾拜見姑姑。”

然后又看向朱允熥，語氣親切，“允熥堂弟，路上可還順利？北地風沙大，若有不適定要說出來。”

朱允熥也對這位敦厚的堂哥回以笑容：“多謝堂哥關心，一切尚好。”

葉靈兮看著朱高熾，好幾年不見，朱高熾變成熟了，也從胖胖變成大胖胖了。

還不是一般的胖。

是非常非常的胖。

簡單的皇室見禮之后，便是后面大大小小官員的行禮。

之后，朱棣便熱情邀請葉靈兮和朱允熥上車，親自引領隊伍入城。

北平城的街道遠比南方城市寬闊，建筑也更顯厚重雄渾。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好奇張望著這支氣派非凡的隊伍。

隊伍并未前往驛館，而是直接抵達了燕王府。

為葉靈兮和朱允熥接風洗塵。

......

當晚，燕王府內舉行了盛大的接風宴。

宴席之上，珍饈羅列，雖不及江南菜肴精致，卻也別具北地風味，多以牛羊肉為主，烹制手法粗獷卻味道醇厚。

朱棣作為主人，頻頻舉杯，言辭懇切，既表達了對欽差到來的重視，也抒發了對父皇、皇兄的掛念，場面話做得滴水不漏。

朱棣也是了解葉靈兮的。

場面話之后，便是大吃大喝。

葉靈兮也是放開了吃，朱高熾就坐旁邊，同樣一言不發就是使勁吃。

反觀朱允熥，相對拘謹一點。

而在場的官員都習慣了，他們大多數都知道葉靈兮，也不敢說什么。

酒足飯飽之后，朱高熾才主動與朱允熥交談了幾句。

主要問了一些關心朱元璋和馬皇后的話，其他的朱高熾也不敢多問。

.....

宴席結束后，朱棣親自將葉靈兮和朱允熥送至王府內早已精心準備好的客院。

葉靈兮還是之前那間，朱允熥則是在隔壁。

朱棣大氣道：“葉妹妹，允熥，你們就在府中安心住下，需要什么，盡管吩咐下人，就把這里當成自己家一樣。”

“多謝四哥/四叔安排。” 葉靈兮和朱允熥齊聲道謝。

送走朱棣，葉靈兮和朱允熥各自安頓下來。

勞累了十幾天，葉靈兮洗了澡就睡覺了。

其他的現在是一點都不想管。

而且，在這燕王府是絕對安全的。

......

與此同時。

朱棣在離開之后，直接去了慶壽寺。

慶壽寺禪房內，燈火昏黃，檀香裊裊。

朱棣屏退了左右，獨自面對盤坐在蒲團上的道衍和尚。

“老禿驢，少賣關子！”朱棣壓低聲音，道：“今日你也在人群中見到了，感覺如何？允熥那孩子...可能承繼大統？”

朱棣雖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想從這智近乎妖的和尚口中得到印證。

或者說，是想找到一個變數。

道衍緩緩抬起眼皮，臉上無悲無喜，聲音平淡，道：“燕王殿下，老衲今日觀吳王殿下，行止有度，禮儀周全，然周身并無龍氣盤繞，紫微星輝黯淡，不似人主之相。 依老衲看來，他坐不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朱棣瞳孔微縮，呼吸為之一窒。

盡管早有預感，但被道衍如此直白的點破，心中仍是巨震。

這意味著，大哥屬意的繼承人，可能并非天命所歸？

就在這時，道衍的目光聚焦在朱棣臉上，淡淡道：：“然而，老衲今夜觀殿下，卻見龍驤虎步，氣宇昂藏，眉宇間隱有紫氣升騰，這潛龍在淵之相，已是愈發清晰了。”

“放肆！”

朱棣臉色驟變，猛地低喝一聲，霍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妖言惑眾，如今是吾皇兄在位，將來也是允熥、允炆他們兄弟的事，與本王何干，再敢胡言，休怪本王不講情面！”

他警告道衍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幾乎每次過來道衍都會說這些話，他每次都會警告，但就是舍不得殺。

道衍面對朱棣的怒火，卻是不慌不忙，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隨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殿下何必自欺？天意渺渺，卻亦有跡可循。南方龍氣，看似昌盛，實則渾濁不堪，根基浮動。而北方...”

“王氣盎然，新龍已抬頭矣。”

道衍緩緩吐出那句如同宿命般的話語，每個字都敲在朱棣的心坎上：“殿下，老衲當年便說過，要送您一頂白帽，殿下當順應天命啊！”

禪房內陷入死寂，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朱棣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驚怒、野心、恐懼、掙扎交織在一起。

朱棣沒有再斥責道衍，只是死死的盯著那跳動的燈火，仿佛要從中看出自己未來的命運。

北伐的赫赫戰功，鎮守邊關的威望，大哥看似仁厚卻可能優柔的性情，以及南方朝廷因遷都、開海而引發的動蕩...

種種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良久，朱棣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天色已晚，大師早些歇息吧。”

說完，朱棣不再看道衍，直接轉身，離開了禪房。

道衍看著朱棣離去的背影，低聲吟誦道：“風云際會，潛龍出淵，北平，才是真正的龍興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