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謂恩愛

聽完23號技師說的這番話，林耀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強壓著胸腔里翻涌的情緒，聲音低沉地問道：“關于她，你還知道些什么？”

“就打過兩次照面而已。”

“那她做的那些項目正不正規？”

被林耀這么一問，23號技師忍不住笑了下，那笑聲里帶著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曖昧與嘲諷，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她和丁瑤不一樣，她是守著底線的藍牌技師，靠正經按摩手藝賺錢，對那些越界的勾當，既有鄙夷，也有身不由己的了然。

林耀僵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他比誰都清楚這家店藏著怎樣的骯臟勾當，可他偏偏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那個結論。

他寧愿自欺欺人，也不想承認自己深愛的妻子，會踏足這種地方。

準確來說，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正規按摩，只要想到妻子那雙白嫩嫩的手在其他陌生男人身上游走、觸碰，他都覺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心臟。

他在婚姻里有著近乎苛刻的精神潔癖，容不下半點污穢，更容不下這種赤裸裸的背叛。

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后，盯著前方虛空處的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不至于到真槍實彈的地步吧？”

“不清楚，但我覺得只要錢到位，沒什么是不可能的。”輕輕嘆了一口氣后，23號技師繼續道，“說實話，她是那幾個里最最漂亮的那個，所以她來這邊兼職有點兒自降身份。我要是她，有這條件，哪怕多打幾份工，也不會碰那些越界的項目——我來這兒，只是為了多賺點錢，能靠手藝賺錢，就絕不越雷池一步！”

23號技師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林耀的心上。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不堪畫面，又拼命強迫自己掐斷念頭，兩種念頭瘋狂撕扯，讓他幾乎窒息。

“那現在正在給客人提供服務的人是她嗎？”

“不是，是另外一個，叫什么小倩的。”

聽到這句話，林耀的眉頭猛地一皺，一股莫名的預感竄上心頭。

他強作鎮定地點開妻子的朋友圈，指尖有些不聽使喚地翻找著，好一會兒才找到妻子和閨蜜徐婉倩一起喝咖啡的合照。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屏幕轉向技師。

看到照片，23號技師眼睛瞪得特別大，脫口而出：“原來她們兩個認識啊！”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林耀最后一絲僥幸。

原來所謂的閨蜜，竟是拉她下水的同伙；

所謂的逛街約會，竟是結伴來這種地方兼職。

一股冰冷的憤怒與屈辱直沖頭頂，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臉色變得鐵青，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聲音發啞地問：“是她嗎？”

“對啊！”

“那她來這邊的頻率高嗎？”

“可高了，” 23號技師道，“她是全職，我幾乎每天都會碰到她。”

“那她在這邊上班多久了？”

“不確定多久，但打底半年，反正我來的時候她就在了。”停頓了下，23號技師繼續道，“至于你要找的那個女的，我是最近一個月碰到了兩次。一次是前幾天，另外一次是上上周。我覺得吧，你要找的那個女的八成是被小倩的高收入誘惑來的。現在經濟差，越來越多女人走上這條道了！不過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真心勸你一句，這種愿意拿清白換錢的女人，不值得你珍惜。”

林耀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所有的恩愛、溫柔、承諾，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行，謝謝你，你可以走了。”

“別啊！”23號技師忙道，“主管會懷疑我服務不周的！我要是被辭退，賺錢的路子就斷了，我好不容易才攢了兩萬多，還差幾萬呢……”

“那我走，就說有急事。”站起身后，林耀目光銳利地盯著23號技師，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幫我保密。”

“你不說我也會替你保密，”笑了笑的23號技師道，“泄露同事隱私可是會被辭退，連押金都不退的！”

林耀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轉身快步離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證據，他要徹徹底底的真相。

當林耀來到一樓時，收銀臺小妹顯得有些吃驚。

在說了一句“有急事”后，林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瀾悅SpA會所。

將口罩鴨舌帽扔進垃圾桶，他快步走向停車場，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回到車上，他沒有急著開車，而是顫抖著手給自己點上了今天的第二根煙。

作為法醫，他比誰都清楚抽煙有害健康，一向自律到每天只抽一根。

可此刻，巨大的痛苦與壓抑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已經顧不上任何規矩。

煙味嗆入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卻壓不住心底的滔天巨浪。

他一遍遍在心里質問自己：

他有七十萬存款，全款房，全款車，家境安穩體面，到底哪里不夠？

為什么妻子要瞞著他，去做這種事？

為什么要把他們的婚姻，糟蹋得如此骯臟不堪？

他恨不得立刻沖回家，揪住妻子逼問所有真相。

可多年法醫養成的冷靜讓他強行克制住沖動，他更知道打草驚蛇只會讓他妻子藏得更深。

他要的不是爭吵，不是狡辯，是鐵證——是能徹底撕開她偽裝、讓她無話可說的鐵證。

先從他妻子的手機著手吧！

很多女人的出軌秘密都藏在手機里！

想罷，林耀發動車子，駛向刑偵支隊。

當天下午，林耀在陳心悅的協助下對沈文博的尸體做了進一步尸檢，但依舊一無所獲。

臨近五點半，他來到了家門口。

曾經，這里是他疲憊一天后最溫暖的歸宿；現在，這扇門后像是藏著深淵，讓他腳步沉重，心生恐懼。

那個在外溫柔賢惠、在家體貼入微的妻子，在他眼里，已經戴上了一張完美卻虛偽到極致的人皮面具。

深吸一口氣，他將拇指壓在了指紋解鎖上。

解鎖后，他輕輕推開了門。

“爸爸！”

看到女兒朝自己飛奔而來，林耀堅硬的心瞬間裂開一道柔軟的口子。

他立刻彎下腰，張開雙臂抱住女兒，用力吻了吻他女兒的額頭。

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想爸爸了沒？”

“想呀！超想！超想！最愛爸爸啦！”

女兒的天真無邪，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可這份溫暖，反而讓他更加痛苦——女兒還那么小，他該怎么面對這個即將支離破碎的家？

換上涼拖，他走向廚房。

妻子正溫溫柔柔地炒菜，被油煙嗆得微紅著臉，回頭對他笑得甜美軟糯：“老公，再過十分鐘就開飯了！”

那模樣，完美得無可挑剔，像極了所有人眼中的賢妻良母。

林耀看著這張臉，只覺得無比諷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外面做著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扯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沒說話，轉身走出廚房。

十五分鐘后，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飯。

丁瑤夾起一塊細嫩的桂花魚肉，放進丈夫碗里，瞇著眼笑得溫順又甜蜜：“老公，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林耀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平靜得可怕：“說吧。”

“我其實…… 早就從美容院離職了。”

聽到這句話，林耀心底瞬間沉到谷底，一股強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是艾美美容院那邊有人聯系了他妻子，他妻子知道事情快要暴露，所以才選擇主動坦白。

憤怒、惡心、失望同時涌上來，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但他依舊裝作驚訝，沉聲問道：“那你現在在哪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