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7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廣州城的木棉花還沒落盡,珠江邊的榕樹就已經爆出了嫩綠的新芽。林遠蹲在海國公府后院的菜地里,正指揮著林海種玉米。林海四歲多了,蹲在地壟上,小手里攥著一把玉米種子,一顆一顆地往土里按,按得深淺不一,有的露在外面,有的埋得太深。毛球蹲在旁邊,爪子里也抓著一顆玉米,學林海的樣子往土里按,按完還用爪子拍了拍土,一臉認真。林瀾蹲在另一邊,手里抓著一把土,往林海剛種好的坑里撒,撒得到處都是,撒完了還拍手笑。
“林海,種淺了,種子露出來了。”林遠蹲下來,把露出來的種子重新按進去,蓋上一層薄土。
“爹爹,它什么時候長出來?”林海抬起頭,藍汪汪的眼睛里滿是期待。
“十天半個月吧。你每天澆水,它就會長。”
林海認真地點了點頭,從迭戈手里搶過水瓢,舀了一瓢水,嘩地澆了下去。水太多了,把種子沖了出來,林海急了,用手去撈,撈了一手泥。林遠嘆了口氣,拿過水瓢。“澆水要慢慢澆,不能一下子全倒進去。”林海似懂非懂,但不再搶水瓢了。
陳婉兒坐在廊下,懷里抱著林洋。林洋快半歲了,白白胖胖,藍汪汪的眼睛到處看,小手抓著陳婉兒的衣領,嘴里吐著泡泡。她看著林遠在菜地里手忙腳亂地教孩子種地,嘴角帶著笑。
“林大哥,你教他們種地,還不如教他們算賬。林洋周歲抓周抓了算盤,以后肯定是個會算賬的。”
林遠頭也不抬。“會算賬也得會種地。不種地,哪來的糧食?沒糧食,算再多的賬也是空的。”
陳婉兒翻了個白眼。“你總是有理。”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迭戈的尖叫聲。迭戈從前院跑進來,跑得太急,在月亮門口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手里的茶碗飛了出去。毛球從菜地里跳起來,在空中一個翻轉,用腦袋頂住了茶碗——碗歪了,茶水灑了它一臉。毛球落地,甩了甩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哥!來了一艘船!西洋船!掛著西班牙的旗!”迭戈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土,臉漲得通紅。
林遠手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西班牙的船?他來到大明這么多年,見過葡萄牙人、英國人、荷蘭人,唯獨沒見過自己老家的船。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整了整衣領。陳婉兒也站了起來,把林洋遞給小紅,走到林遠身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點涼。
“林大哥,是你老家來人了?”
“不知道。去看看。”
碼頭上已經圍了一圈人。一艘西班牙商船靜靜地泊在珠江邊,船身刷著深藍色的漆,船舷上刻著西班牙王室的徽章——城堡和獅子。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紫色的絲絨外套,腰間佩著細劍,棕黑色的卷發梳得一絲不茍,下巴留著一小撮精致的小山羊胡。他正站在船頭,用望遠鏡看著岸上,目光掃過碼頭上的人群,在那些黑頭發黃皮膚的臉上一一掃過,帶著一種“我來對地方了嗎”的疑惑。
跳板搭好,那人走下船,腳踩在廣州碼頭的石板上。他環顧四周,深吸了一口氣,用西班牙語自言自語:“天哪,這地方真熱。”他的隨從跟在后面,扛著箱子、提著包袱,還有一個捧著一個錦盒,錦盒上蓋著紅綢。
林遠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那人面前。那人看到林遠,愣了一下——一頭紅棕色的卷發,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在大明的人群中格外扎眼。他的嘴巴張了張,然后又合上,又張開。
“請問……您是哥倫布先生?”他用西班牙語問,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
林遠用西班牙語回答,發音比當年更標準了。“我是哥倫布。你是誰?從西班牙來的?”
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得手都在抖。“天哪!終于找到您了!我是唐·路易斯,伊莎貝拉女王的特使。女王陛下讓我給您帶一封信。”他從懷里掏出一封蓋著王室印章的信,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給林遠。
林遠接過信,手指微微發抖。信封是羊皮紙的,上面寫著“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先生親啟”——這是他在西班牙用的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了。他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信是用西班牙語寫的,字跡娟秀,是伊莎貝拉女王的親筆。
“哥倫布先生:聽聞你在東方建立了龐大的貿易網絡,與大明確立了良好關系,本王深感欣慰。然葡萄牙人屢屢侵犯我船隊,國王與我商議,擬與大明確立正式通商及軍事同盟,共御葡萄牙。望你從中斡旋,促此事成。若能成功,本王將封你為‘東方總督’,世襲罔替。伊莎貝拉親筆。”
林遠看完信,手抖得更厲害了。東方總督,世襲罔替,這是當年他出發時女王許諾的官職,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陳婉兒走到他身邊,看到他臉色不對,輕聲問:“林大哥,怎么了?”
林遠把信遞給她。陳婉兒看不懂西班牙語,但她看到林遠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壞事。“你老家來的信,說什么?”
“說讓我幫忙,促成西班牙和大明結盟。事成之后,封我當東方總督。”
陳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總督?那不是比國公還大?”
“爵位差不多,但管的范圍不一樣。東方總督管的是西班牙在東方的一切事務。”林遠把信折好,塞進懷里。
唐·路易斯在旁邊搓著手,笑瞇瞇地說:“林遠先生,女王陛下可是很看重您的。您在大明這些年的事跡,歐洲都傳遍了。大家都說您是‘東方之王’。”
林遠擺了擺手。“別亂叫。我就是一個種地的。走吧,先回府里,慢慢說。”
回到海國公府,唐·路易斯在正廳里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嘖嘖稱奇。“天哪,您這府邸比馬德里的伯爵府還氣派。這椅子是紅木的?這屏風是紫檀的?這幅畫是誰畫的?這字是誰寫的?”他像一只進了寶庫的猴子,什么都想摸一下。毛球蹲在桌上,歪著腦袋看著這個嘰嘰喳喳的陌生人,爪子里的花生都忘了剝。
陳婉兒端茶上來,唐·路易斯看到陳婉兒,眼睛一亮。“這位就是伯爵夫人?果然名不虛傳。我在馬德里就聽說了,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還辦了女子學堂。”
陳婉兒禮貌地笑了笑。“路易斯先生過獎了。”
唐·路易斯還要說,林遠咳嗽了一聲。“路易斯先生,喝茶。”唐·路易斯只好閉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沒吐出來,咽下去了。“好茶!這是什么茶?比我們在馬德里喝的好多了。”
“武夷山的巖茶。你喜歡,走的時候帶兩斤。”
唐·路易斯連連點頭。
陳婉兒拉著林遠到屏風后面,壓低聲音。“林大哥,你真的要幫他們?幫了西班牙,大明這邊會不會有人說你吃里扒外?”
林遠想了想,說:“我在大明種了這么多年地,打了這么多年仗,我的根在這里。幫西班牙,也是幫大明。兩邊都好,我才好。”
陳婉兒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心里有數就行。”
唐·路易斯在廣州住了三天,把西班牙的需求一條一條地列了出來。林遠把這些需求翻譯成中文,寫成了奏折。寫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厚厚一沓紙,長出了一口氣。唐·路易斯坐在對面,手里端著茶杯,已經喝了不知道第幾杯了。
“林遠先生,您覺得大明皇帝會答應嗎?”
林遠想了想。“不好說。朝堂上那些人,有人支持,有人反對。得看皇帝的意思。皇帝是個好人,但有時候也拿不定主意。”
“那怎么辦?”
“進京。當面談。”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金色的,光芒沉穩——
【觸發主線任務:西明建交。任務內容:促成西班牙與大明的正式通商和軍事同盟。獎勵:東方總督爵位+西班牙王室永久信任+朝廷聲望+500。提示:此任務涉及多方利益,建議進京后先與劉大夏、李東陽等重臣溝通,爭取朝堂支持。】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珠江上船只往來,桅桿如林。遠處廣州城的城墻在暮色中像一條灰色的巨龍。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唐·路易斯說:“收拾收拾,后天啟程,進京。”
唐·路易斯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我這就去收拾!”他跑出去,撞在門框上,揉著額頭繼續跑。
陳婉兒走進來,靠在林遠肩膀上。“又要進京了。”
“嗯。這次帶著唐·路易斯去見皇帝。談成了,西班牙和大明就是盟友了。”
“談不成呢?”
林遠想了想。“談不成也得談。葡萄牙人已經打了兩回了,不能再讓他們有第三次。西班牙雖然不是大明的救世主,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陳婉兒沒再問。她抱著林洋,林洋在她懷里睡著了,小嘴微張。林海和林瀾在院子里追著毛球跑,迭戈在后面喊“別摔了”。夕陽把院子染成了金紅色,桂花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林遠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和猴,心里像有一鍋水燒開了。他摸了摸懷里的那封信,信紙上還帶著羊皮紙特有的氣味,和伊莎貝拉女王墨跡中殘留的淡淡的玫瑰香。
西班牙,四年了。他想念那里的橄欖樹,想念那里的地中海的陽光,想念那里酒館里飄出的弗拉明戈吉他聲。但他更想念的是,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和這三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
“系統,”他在心里說,“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系統彈出了一行字,銀白色的,像月光——
【總有一天。】
林遠笑了。他摟著陳婉兒,看著窗外的夕陽。“走吧,進屋吃飯。小紅燉了排骨湯。”
陳婉兒抬起頭。“你剛才是不是又在跟那個‘系統’說話?”
“沒有。”
“騙人。你每次發呆的時候都是在跟它說話。”
林遠嘿嘿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毛球從院子里跑進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我餓了”。林遠彎腰把它抱起來,摟在懷里。
“走,吃飯。”
本章 第356章 西班牙來信,女王的召喚 來自 胥嘉福 的《航海者:東行記》。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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