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魚骨與臉面

林毅的話音剛落，大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李大壯拿起公勺，在盆底狠狠撈了一把，滿滿一勺帶著醬汁的粗大魚骨頭，連帶著幾塊沒啃干凈的碎肉，被他“嘩啦”一聲倒進了一個空碗里。

他大步走到錢金寶面前，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濺起的湯汁差點崩到錢金寶那件貂皮大衣上。

“吃吧，趁熱。”李大壯瞪著牛眼，甕聲甕氣地說道。

錢金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省城餐飲界混了二十年，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

今天帶著保鏢來踩場子，本來是想給這外地小子一個下馬威，沒想到對方竟然真敢給他吃剩菜！

“你找死！”

錢金寶猛地站起來，身后的保鏢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手都摸向了懷里。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膽小的賓客已經嚇得放下了筷子。

林毅卻依舊穩穩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那個空酒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并不擔心錢金寶敢在這兒動手，他賭的是這屋里坐著的其他人。

果然，還沒等林毅開口，主桌另一側，一位一直沒怎么說話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嚴。

“老錢啊，這魚骨頭可是好東西，補鈣。林老板賞你的，你怎么不吃呢？”

錢金寶聽到這聲音，身子猛地一僵。

他循聲望去，待看清那張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囂張的氣焰像是一盆冷水潑在炭火上，瞬間滅了個干凈。

說話的是省商業廳的一位處長，正是負責管他們這些飯店酒樓審批的頂頭上司。

而在這位處長旁邊，還坐著幾個平時他想請都請不到的大人物，甚至還有一個正在用奇怪眼神看著他的外國人。

錢金寶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光顧著生氣，進門沒細看，以為就是些普通的有錢老板。

這一看不要緊，這桌上坐著的，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壓死他。

他看了看林毅，又看了看那位處長陰沉的臉色，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這是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帶刺的鋼板。

“誤會……都是誤會……”

錢金寶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這面子是丟定了，要是再鬧下去，明天聚豐樓就得停業整頓。

“既然各位領導在用餐，那我就不打擾了……不打擾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沖著手下揮手，腳步踉蹌地往后退。

“慢著。”

林毅突然開口。

錢金寶腳步一頓，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煞星不依不饒。

“這碗骨頭，你不帶走？”林毅指了指桌上的碗。

錢金寶咬了咬牙，端起那個碗，像是捧著個炸彈，灰溜溜地轉身就跑，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

大廳里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經過這么一鬧，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氣氛反而更熱烈了。

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林毅站在門口，看著滿桌的狼藉，卻沒有多少喜色。

蘇曉月從樓上下來，看到林毅眉頭微皺，便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毅子，怎么了？今天不是很成功嗎？”

“是成功。”

林毅轉過身，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嘆了口氣，“就是因為太成功了，我才發愁。”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空盤子。

“那條巨鱘，一頓飯就沒了。剛才好幾個老板臨走時還拉著我的手，非要預訂下個月的‘全鱘宴’，定金都塞給我了。”

林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心里盤算著。

“咱們現在的食材，靠的是我在山里碰運氣抓回來的。但這運氣不是天天有。就算養殖園建起來了，那些魚和豬長成也需要時間。這中間的空檔期，要是拿不出貨，咱們剛立起來的招牌，就得砸。”

而且，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他面前。

運輸。

雖然有吉普車，也有喬四海的車隊。

但活魚運輸是個大難題。

特別是冬天，水箱里的水容易結冰，魚容易缺氧。

從下河村到省城這一路顛簸，死魚率太高。

今天那條巨鱘能活著運到，純粹是因為他用了大量的靈泉水吊著命。

但以后量大了，總不能每條魚都喂靈泉水吧？

“那……咱們是不是該哪怕少接點單子？”蘇曉月提議道。

“不行。”

林毅搖搖頭，“生意場上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現在勢頭正好，要是縮了，別人就會以為咱們虛了。那些像錢金寶一樣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他握緊了拳頭。

“困難得解決，不能躲。看來，我得盡快回一趟村里，把冷鏈和運輸的事徹底落實了。”

蘇曉月看著他堅定的側臉，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放心。”

林毅握住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