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的住處,在皇后區一棟看上去隨時會被列為危樓的公寓里。
說是公寓,其實就是一個被隔成蜂巢的長條形盒子。他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打開生銹的鐵門,鐵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燈亮了。
一間大概十幾平米的房間。一張折疊床放下來之后,從床邊到門口只有三步的距離。一個簡易衣柜,一個掛衣架僅此而已。
墻上有一塊不明污漬,褐色的,形狀像佛羅里達州。林驍搬進來的時候研究過一次,沒研究出結果,后來聽說前住戶是個抽象藝術家,喜歡用“體液”作畫,林驍知道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房租是三百美金一個月。
在這個地段,這個價格確實不算貴。但林驍每次交房租的時候,都有一種被人拿刀抵著腰搶錢的屈辱感。
他把鑰匙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床上。折疊床發出一聲比面試時那把鐵椅子更凄慘的呻吟,床面往下塌了兩寸。
林驍的臉黑了。
他還沒來得及罵娘,頭頂上就傳來了聲音。
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有節奏的,規律的,帶著某種人類最原始韻律的聲響。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聲和床腿撞擊地板的悶響。
林驍抬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吊燈在輕微晃動,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頭發上。
林驍深吸一口氣。
樓上這位鄰居每天凌晨準時開工,雷打不動,比瑞士鐘表還準。林驍已經忍了兩個月了。他告訴自己,等進了神盾局,拿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搬家,搬到一個隔音好的地方去,最好是那種樓上樓下隔著一米厚混凝土的高檔公寓——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頻率加快了。
吊燈晃得像在蹦迪。
林驍額頭上那根青筋跳了一下,今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救下美女,人家當著面跑了也就罷了,又被茍系統坑了一把,他必須和樓上的好鄰居說道一下,什么叫保持安靜了。
林驍站起來,穿上拖鞋,拉開房門,走進走廊,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四樓,站在傳出聲音房間門口。
林驍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力道稍微大了那么一點點。門板上的灰掉了一層。
里面還是沒停。
林驍的耐心正式耗盡。
他抬起手,放在門板上,輕輕一推。
“輕輕”是林驍的主觀感受。客觀上,那扇防盜門的門鎖連帶著門框上的三顆螺絲一起崩飛出去,門板哐當一聲砸在墻上,墻皮像雪花一樣往下飄。
林驍邁進屋里,張開嘴——
然后他的嘴就那么張著,合不上了。
房間里確實有兩個人。確實疊在一起。只是這兩個人是兩個男人,一個白人一個黑人。
三個人,六只眼睛,對視了大概兩秒。
這兩秒鐘里,林驍的大腦經歷了一場核爆。他活了二十多年,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穿到漫威世界、綁了個腦殘系統、一拳打穿水泥墻——但眼前這個場面,依然以一種他完全沒準備的方式,深深刺傷了他的靈魂。
“我——草——”林驍忍不住罵到,眼睛一閉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白人男子,他一把扯過被子蓋住同伴,自己快速穿好褲子,臉漲得通紅,表情在暴怒和羞恥之間飛速切換。
“混蛋,你干嘛?”
“騷瑞,騷瑞!”林驍連忙舉起雙手,倒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門框,門框又掉了一塊漆,“我、我是樓下的!你們這個動靜——”
他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床,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圈。
“我、我意思是——”林驍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雞,“你們這個、這個激情,我能理解,真的,完全能理解。愛情不分性別,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懇而不是驚恐。
“能不能別天天這樣?每天樓下聽的真真的,咳咳…都是年輕人我懂,我懂,但節制一點才對。”
房間里安靜了一秒。
黑人從被子里探出頭,表情古怪地看著林驍。
白男的臉已經從紅色變成了紫色。他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今天剛從阿富汗回來,我在部隊服役。”
林驍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那個迷彩背包,掃過白人臉上的疲憊——剛才沒注意,現在才看到,他眼底全是血絲,顴骨上還有一道剛結痂的擦傷。
“部署了十一個月。”白人男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今天下午才落地。我跟我男朋友——”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黑人。
“我們十一個月沒見了。”
林驍感覺自己的胃在往下墜。
十一個月。阿富汗。剛落地。
那每天晚上,沃日,我都聽的了什么。
白男的眼眶突然紅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后林驍開口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真誠:“兄弟,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那啥帶點綠。”
“這門,我賠!咳咳,我先下去了。”
白人沒說話。
林驍見白人只是沉默也有些頭大了,語氣更加真切了些:“我叫林驍,這扇門,我一定賠。明天,明天就找人來修。不,今天天亮就找人來修,我先走了。”
他鞠了一躬。
一個身高兩米一、體重兩百多磅的肌肉壯漢,站在別人臥室門口,對著一個白人男子鞠了一躬。
那個畫面,可以形容為“像一頭棕熊在給人拜年”。
“等等。”白人男子的聲音變了。
空氣突然變得非常微妙。
林驍開始往后退。一步一步,非常小心。
白人男子看著黑人,眼圈泛紅。
“他說的是真的?你每天都……那個男人是誰。”
黑人男子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戳著手指,林驍只覺得眼里只覺得一股惡寒,菊花一緊。
白人男子咆哮道: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那個男的是誰!是不是那個印度人奎澤爾。”
“他只是個朋友!”
“什么樣的朋友會在你洗澡的時候幫你接視頻?”
林驍慢慢退到了走廊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扇已經歪掉的門拉過來,試圖擋住門框上那個大窟窿。
透過那條巴掌寬的門縫,他看見黑人扭捏著從床上跳起來,動作之快不比剛才白男差。白男撲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床頭柜,一盞臺燈嘩啦摔在地上。
“你他媽在阿富汗待了十一個月腦子待傻了是吧——”
“你他媽背著我搞男人搞了十一個月是吧——”
“我,獨守空房,這么久,偶爾開開葷怎么了。”
“法克,還騙我,那男的說房子天天響……”
噼里啪啦。咚。咣當。不知道什么東西碎了
林驍轉身,三步并作兩步沖下樓梯。身后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墻上。
他回到317,關上門,反鎖,然后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心跳得飛快。
林驍坐在地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還在輕微晃動的吊燈,沉默了很久。樓上的動靜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腳步聲、罵聲、摔東西的聲音,交織一起。
林驍抹了一把臉。
“媽惹法克。”
搬家。天一亮就搬走,沒錢,先去找好上司科爾森借點經費,他可是漫威第一的老好人了。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樓上住著一對——不對,現在可能已經不是一對了——正在互毆的“情侶”,隔壁是那個永遠在凌晨三點練薩克斯的藝術青年,樓下是每周五必喝醉吐在樓梯口的中年大叔。搬進來兩個月,他已經受夠了。
這日子過得比沒穿之前還憋屈。
為了分散注意,林驍坐到床上,打開系統面板。
藍色的光屏在昏暗的房間里亮起來,映得他整張臉像阿凡達。數據欄清晰地排列著:
力量:250
智力:18
敏捷:12
魅力:5
精神力:8
正常人的五項平均值是10。他除了力量屬于天花板,智力和速度高一點,還有兩項低于正常人,5點得魅力值,這么說吧,搭配他臉上的傷疤,狗見了都嫌棄。
林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丹田往天靈蓋躥的火硬生生壓了回去,開口道:
“豆泡。”
“叮——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比如說,特別想把我變成一個人形天災之類的?”
系統沉默了一瞬。那個停頓非常短,但林驍捕捉到了。三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學會了從系統的反應里讀信息——這個停頓意味著他問到了點子上。
“叮——暫不清楚宿主所說內容是何意。人形天災是什么?難道浩克它不香嗎?”
“浩克它不香嗎?”林驍的眉毛動了一下。
“叮——宿主聽錯了。”
聽錯了?林驍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行。裝傻是吧。想把我變成浩克是吧。
他現在什么都沒有——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話語權。跟一個綁定在自己腦子里的茍系統翻臉,對自己沒半點好處。這系統雖然茍,但現階段還得用。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等。等他在神盾局站穩腳跟,等他搞清楚這狗系統的運行規則,等他把力量堆到能反過來掐住命運的脖子。
但現在,首要問題是搬家,林驍想著那一黑一白打了個寒顫,必須立刻馬上搬走,這破地方一刻我也待不下去了。
本章 第3章 畫面太美,辣眼睛 來自 念慈喵 的《人在漫威,但是只大只佬》。玉宇小說庫 24 小時為您整理最新章節,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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