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能不能走個面？

林驍把棒棒糖咬得嘎嘣響。

他已經跟著這小妮子跑了快二十分鐘，從公寓樓跳到洗衣店房頂，從洗衣店房頂翻過三個空調外機，又順著消防梯爬上了一棟六層老樓的樓頂。格溫的路線毫無規律，純粹是在撒歡。

林驍蹲在水塔后面，看著格溫在對面樓頂邊緣猶豫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跳，就這樣跳過去了！

不過落地的時候打了兩個滾像熊貓團子那樣滾了兩圈，看的林驍直咧嘴差點就笑出聲，這丫頭的運動神經不錯，膽子也大，就是控制力還有點差。

格溫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忽然猛地回頭，林驍已經把身子縮回水塔后面了。

格溫撓撓頭自言自語“奇怪，我怎么覺得身后跟了個人。”又仔細打量了那片區域幾分鐘確認是自己多疑才又跑了起來。

等林驍探出半個腦袋的時候，格溫已經跑遠了。林驍的眉頭皺起來，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回頭了，這種直覺不像是巧合，普通人走路不會隔幾分鐘就突然往身后看一眼。蜘蛛感應？這個名詞突然出現在腦子里。林驍把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難怪劇情里蜘蛛俠總能第一時間感知危險，這玩意兒是天生的，不是后天練出來的。

巷子里的風忽然變了方向。空氣中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混著劣質汽油和灼燒橡膠的刺鼻氣息。

兩輛黑色悍馬從主干道沖進這條街，速度快得像是在公路玩飆車。最前面那輛的車門早已坑坑洼洼，后窗碎了半邊，車身上還掛著幾道新鮮的刮痕。兩輛車橫沖直撞，街邊的垃圾桶被蹭翻了好幾個，垃圾滾了一地。最前面那輛沖著一條小巷拐了進去，輪胎在地面上磨出一股白煙，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三輛警車緊咬著追在后面，紅藍爆閃燈把整條街的墻面都映成了警燈的顏色。

“前面的那輛車，靠邊停車！不然我們射擊了！”

對話器的聲音被引擎聲撕得斷斷續續。行駛在最前的警車，副駕駛車窗搖下來，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握著對講機，正對著那三輛悍馬喊話。

林驍趴在樓頂邊緣，瞇起眼睛。那個警察的側臉很熟悉，今晚上看過了，方下巴，短頭發，眉頭擰成一個鐵疙瘩，喬治·史黛西。格溫她爸。林驍下意識轉頭去找格溫的方向，發現她已經不在對面樓頂了。他把目光往下移，在消防梯的影子里找到了格溫，她此時正貼著墻壁往下滑，動作比之前爬墻的時候利索多了。

林驍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掉，活動了一下手指。他往后退了兩步，在樓頂邊緣助跑了兩步，一腳踩在矮墻上，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出去，落進了對面樓頂的陰影里。

悍馬車隊拐進了一條死胡同。領頭的悍馬猛地剎停，輪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剎車痕。后一輛車也停下來，車門同時彈開，從車里鉆出五六個持槍的男人。領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從顴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那只右眼半閉著，不知道是真瞎了還是被疤痕扯的。他正舉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硬，一邊說話一邊從后座上拽下來一個人。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只袖子空蕩蕩地垂著，眼睛緊緊閉著，被拖出來丟在地上，看來是昏迷了。

“疤眼，后面的條子追上來了！”

“我看到了。”疤眼掛了電話，偏頭啐了一口唾沫，把手機揣進兜里。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斷臂男人，腳尖翻了個面，確認他還活著后，朝巷子盡頭那棟爛尾樓揚了揚下巴，“把這家伙扛上去，別弄死了。”

警車在巷口停住，車燈把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喬治從駕駛座下來，一只手按著槍套，朝巷子里掃了一眼。兩輛悍馬空車停在巷子中間，發動機沒熄火，車燈還亮著，但人都不見了。他把手槍拔出來，拇指頂開保險，朝身后的警員打了個手勢。兩個年輕警員立刻靠過來，三人組成一個三角陣型，貼著墻根往巷子里推進。

“局長，巷子太窄了，要不要叫支援——”

“等不了。”喬治的聲音壓得很低，“被他們劫持的是生物學家，柯蒂斯.康納斯博士，而劫持他的我認識叫疤眼，他是金并的人，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劫持康納博士，有什么企圖，但我們不能讓那群混蛋的手。”

兩個警員不說話了。

喬治的目光掃過巷子兩側的窗戶和消防梯，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棟黑漆漆的爛尾樓。爛尾樓的框架在夜色里只看得清大致的輪廓，深呼一口氣招招手幾名警員全都跟了上去 ，登上了這座爛尾樓。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傳來一聲悶響。喬治猛地回頭，右邊的警員沒了。緊接著左邊又是一聲悶響，左邊的也沒了。

“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單獨行動！”他朝門外吼道。

剩下的警員立刻收縮隊形，以喬治為中心圍成一個緊密的圈。他們背靠背，槍口一致對外，每個人都在警戒不同的方向。回應他的是一聲尖銳的嘯音。

RpG。

喬治瞳孔緊縮。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線，彈頭旋轉著朝警員最密集的地方撞過去。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判斷推開身邊的人，但他的身體跟不上。他已經五十多歲了，身體大不如前了

就在這時，一道深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個身影落地的時候，深色的緊身衣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輪廓，她臉上蒙著一塊不成型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兩只藍色的眼睛。

但此時那兩只眼睛里現在全是恐懼。

但她還是站在喬治面前，零點幾秒間把他往旁邊狠狠推了一把。喬治整個人被推出去兩米多，后背撞上一根水泥柱子。

轟的一聲巨響，RpG在警員們剛才站的位置炸開，碎石和灰塵朝四面八方噴涌。喬治被沖擊波震得耳朵嗡鳴，眼前發黑，他看見推他的人被沖擊波掀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背部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她順著墻滑下來，用手撐著地面站起來，晃了晃腦袋，深呼吸，又擋在了他面前。

此刻她的腿在抖。

“退后。”她的聲音有些啞，喬治愣了一瞬。疤眼從陰影里走出來，空火箭筒丟在地上，臉上掛著冷笑。他身后跟上來兩個手下，手里端著m4，槍口對準那個蒙面身影。

“紐約警察局。”疤眼咂了咂嘴，“什么時候請了個從變裝舞會上溜出來的小丑？這蒙面布是從睡衣上撕的嗎？”

格溫沒說話，只是回頭看了喬治一眼。那個眼神喬治看到了。

“快走。”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們快走，我拖住他們。”

疤眼沒有等她說完，直接朝喬治沖過去。格溫咬牙撲上去，右拳朝他側肋砸過去。疤眼側身閃過，反手一肘朝她太陽穴招呼。她仰頭躲開，但疤眼的膝蓋已經頂上來，正撞在她小腹上。格溫悶哼一聲，踉蹌往后退了兩步，腳尖在地上劃了兩道印子。她能感覺到危險，每次疤眼出拳之前，她的后頸就會發麻，腦子里會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告訴她攻擊從哪個方向來。但她的身體跟不上這個速度，知道要躲，卻躲不開；知道要反擊，拳頭卻總是慢了半拍。疤眼一拳砸在她肩膀上，她整個人側飛出去，砸在一堆廢棄的木板上。

“就這點本事？”疤眼甩了甩手，“你這一身打扮我還以為是哪兒來的雇傭兵呢，原來是個小屁孩。”疤眼說著拔出手槍，對準了她的腦袋。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疤眼的笑容僵住了。

他今天帶了六個手下，每一個都是跟他在街頭摸爬滾打過來的狠角色。這棟爛尾樓里除了他的人之外，只有那個蒙面丫頭和幾個被電倒的警員，不可能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接近他。但那只手就放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輕，輕得像在跟朋友打招呼。

他猛地轉身，槍口同時指向身后——

槍口被握住了。

那只手握著他的槍管，把槍口往上掰。疤眼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砰的一聲，子彈從兩個人頭頂飛過去，槍口的火光在極近的距離照亮了來人的臉。

一張帶著慵懶笑意、棱角分明、看著就讓人來氣的臉，那張臉和這具能把連帽衫撐成緊身衣的軀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明明身體壯得像一臺人形壓路機，卻偏偏長了一張亞洲面孔的頂級帥哥臉。劍眉挺鼻，下頜線條利落，嘴唇翹起的弧度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散，看著不像來打架的，倒像是來看熱鬧的。

格溫捂著手臂靠在墻角，看呆了。她認出了那件連帽衫，是今天科學博覽會上的那個大塊頭穿的，那個害她被蜘蛛咬了一口，事后還給發短信道歉的人，她看到他的臉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之前在展覽廳只來得及看到他戴著墨鏡和帽子的樣子，現在那張臉在槍口的火光下完全露了出來，比她在腦補過的任何樣子都好看。劍眉、直挺的鼻梁、下頜線條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利落。這么壯碩的身體卻配了這樣一張臉，雖然是個亞洲人，但，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還道歉了。他知道自己害她被蜘蛛咬了，還專門發了短信。他這么高這么大，卻專門花時間跟她說對不起。

現在他出現在這里，救了自己。

格溫張了張嘴。心臟砰砰跳得比被RpG炸的時候還厲害。她不是沒見過帥哥，學校里長得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了，但沒有一個人在她爸爸遇到危險的時候從天而降，沒有一個人能用一只手握住槍管還笑得這么輕松，沒有一個人在這種場合里還有閑心，可下一秒她只覺得濾鏡全碎了。

只因，林驍這時候居然伸手撓了撓屁股。

撓了兩下，動作隨意，表情坦然，甚至還很享受。

格溫：………

就在這時他開口了：

“都是混社會的，能不能走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