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年嘛……

二十分鐘前。

醫生在望景雙和歷青寒來之前進來，他關上門，拉上窗簾，在洋稑晗床邊坐下。他的表情不再像剛才那樣平靜，而是帶著一種沉重的、難以言說的悲憫。

“洋同學，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洋稑晗看著他的表情，就己經知道了答案。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苦澀。

“醫生，您首說吧。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沉默了一下，翻開病歷。“如果積極治療，住院，每天注射藥物，配合化療，最長可以活三年。”

“三年。”洋稑晗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

“但是，”醫生繼續說，“治療過程會很痛苦。藥物反應、脫發、惡心、免疫力下降……你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床上。”

洋稑晗安靜地聽著，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如果放棄治療呢？”她問。

醫生看著她，眼底有一絲不忍。“如果放棄治療，只靠止痛藥維持……不到一年。”

洋稑晗沉默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斑，看著它們在白色的床單上緩緩移動，像時間的腳步。

“一年。”她輕聲說。

“洋同學，我建議你考慮積極治療。你還年輕，現在的醫學——”

“醫生。”洋稑晗打斷他，“我的遺憾己經了結了。”

洋稑晗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總是盛滿星星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平靜的溫柔。

“那是我幾個月之間的時候，我查出來了。我很難過，想趁著最后這幾年將自己的愛意表達出來。很幸運，她接受了。我過得很開心，很開心，開心到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有病。”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那笑容里有光。

“那一個月里，我把所有的遺憾都了結了。該說的話，說過了。該做的事，做過了。該愛的人……”她頓了頓，“也愛過了。”

醫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沉默。

“所以，”洋稑晗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剩下的時間，我不想躺在醫院里，不想打針，不想掉頭發，不想讓姐姐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得像嘆息：

“我只想好好地、用力地、每一分每一秒都珍惜地，陪在她身邊。一年，足夠了。”

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他見過太多病人，見過太多生死，但每一次面對這樣的選擇，他還是會覺得喉嚨發緊。

“你的家人……”

“我沒有家人了。”洋稑晗說。

醫生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會給你開足夠量的止痛藥。如果……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回來。”

“謝謝醫生。”洋稑晗笑了，那笑容干凈得像雨后的天空，“還有一件事，請您不要告訴我那兩個姐姐。”

醫生看著她，點了點頭。

洋稑晗閉上眼睛，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

她要好好珍惜每一秒。

等醫生走后，洋稑晗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她偷偷買的戒指——W&Y，望景雙和洋稑晗。她將它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銀色的光圈在燈光下泛起溫潤的光澤。

她看著它，笑了。

“姐姐，”她輕聲說，對著空氣，也對著心里那個永遠最亮的人，“剩下的路，我會好好走的。陪著你，看著你，把你記在眼睛最深處，帶到下輩子。”

她閉上眼睛，將戒指貼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窗外，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今夜沒有煙花，但有星光。

而她許下的愿望，和那天在煙花下一樣，從未改變——

如果有來世，我希望早點找到你。

與你的時光，久一些。

再久一些。